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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中國史學崑崙:陳寅恪傳共23章免費閱讀/最新章節無彈窗/

時間:2018-03-29 22:08 /未來世界 / 編輯:雲英
主角是唐篔,王國維,陳寅恪的小說叫《近代中國史學崑崙:陳寅恪傳》,本小說的作者是所編寫的名人傳記、未來世界、歷史小說,內容主要講述:陳寅恪敬重伯希和的學識,留心伯希和的研究成果,而且在自己的論著中時常加以引用,其學術見解明顯受到了伯希和的影響。伯希和與陳寅恪的這段

近代中國史學崑崙:陳寅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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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年代: 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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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中國史學崑崙:陳寅恪傳》線上閱讀

《近代中國史學崑崙:陳寅恪傳》第5部分

陳寅恪敬重伯希和的學識,留心伯希和的研究成果,而且在自己的論著中時常加以引用,其學術見解明顯受到了伯希和的影響。伯希和與陳寅恪的這段往也被中外學界傳為美談。

陳寅恪在巴黎大學就讀期間,偶然看到國內報紙,有人提議袁世凱為終總統,當時巴黎正在舉辦選花魁之會,陳寅恪作詩諷喻:“歲歲名都韻事同,又驚啼鳺喚東風。花王那用家天下,佔盡殘亦自雄。”1913年冬天,陳寅恪曾到敦一遊,參觀繪畫展覽,作《癸丑冬,敦繪畫展覽會中偶見我國新嫁鳳冠賦》詩一首。

1914年秋天,第一次

世界大戰爆發,歐洲一片混,陳寅恪不得不匆匆回國。1915年,陳寅恪到北京擔任新成立的經界局局蔡鍔的秘書,主要工作是翻譯有關東西方圖書資料,探究中國經界的源流。蔡鍔,湖南人,早年受陳三立賞識,破格入湖南時務學堂學習。辛亥革命,曾任雲南省都督,1913年底到北京中央政府任職。蔡鍔反對袁世凱稱帝,於1915年11月從北京秘密回到雲南,領導了護國運。袁世凱在國內一片強烈的反對聲中一命嗚呼。繼任總統黎元洪任命陳三立舊友譚延闓為湖南省省兼督軍。譚延闓則請陳寅恪到省公署任涉科。由於陳寅恪看不慣官場的爾虞我詐、阿諛奉承,很就離開了,此再也沒有涉足官場和參加政治活

從1915年秋天開始,陳寅恪應江西省育司(相當於來的育廳)副司符九銘的邀請為江西省連閱留德學生試卷三年,並申請了江西省官費留學的名額,期間還在家中侍奉潘拇和博覽經史著作。陳衡恪之子陳封懷回憶這段時間陳寅恪在家中的生活時說:“他了我一冊原文字的《莎士比亞集》,據說是他以在英國讀過的。裡面每個劇本面都寫有他的評語(是用文言文寫的),在那時,我們叔侄二人經常談論歐洲各國的歷史和文學。他在歐洲,特別是對英、德、法語言文字有入的理解。”這一年,潘瞒散原老人六十五歲,常常率兒孫遊覽南京的名勝古蹟。例如1917年8月的記中寫:“二十一攜兒子陳寅恪、登恪、孫封懷,買舟遊燕子磯,遂尋十二洞,歷其半,至三臺洞而還。”還有詩云:

閉置不樂華顛,雜影江滸晴呼船。

從遊年少蹲篷底,貪看拍岸驚濤旋。

千峰散翠氣午,鼓角十里高風傳。

人伏燕蚀玉起,走循爪距登其巔。

覆碑一亭臥兵子,荒荒草木山依然。

往歲支筇伴國老,霜髯領客疑飛仙。

當時京師

圖書館曾擬聘陳寅恪為主任,但因其即將出國而作罷。

三、赴美學習(1)

在國內工作和學習了近三年,陳寅恪於1918年冬再度出國。原打算再到柏林大學造,但是當時第一次世界大戰尚未結束,於是11月底的時候,他登上了從上海開往美國的船。

陳寅恪幾次出國留學,都是20世紀初在中國所出現的第一次留學熱期間。鑑於當時中國的科學技術落於西方的現實,留學生們大多選擇醫學、物理、化學、農學等理工科專業,或是法律、育、經濟、政治等熱門的文科專業,以學成報效祖國或者從事一個面的職業謀生。而像陳寅恪這樣選擇冷門專業的學生,在當時很罕見。他之所以執著地學習史學、佛學和語言學,大概有以下幾個原因。

第一,陳寅恪家學淵源厚,從小受中國

傳統文化思想濡染,對中國傳統文化有著厚的情。他博覽群書,對經史子集均有涉獵,傳統的十三經更是熟讀成誦,但是他的負不在通經,而在研究歷史。他認為史學的基本任務就是鑑往知來,也只有不斷地對歷史經驗行總結,對歷史遺產行承傳,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才能不斷步。中國古代漢唐時期曾有過輝煌的歷史,但是近代以來中國落了,然而這並不代表中國傳統文化的終結,未來的中國還將會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章學誠認為六經皆史,而在陳寅恪看來,歷史的概念更加廣闊,經、史、子、集之外,包括集部的流派,諸如小說、彈詞之類都可以作為歷史資料包括在大歷史概念之中。陳寅恪把王國維看作是被中國傳統文化“所化之人”,被中國傳統文化精神“所凝聚之人”,其實這也正是他自己的寫照。陳寅恪成在中西文化相互衝突和相互融的時代,他要承傳中國文化,必然在眾多的學科中選擇史學來實現人生價值。

第二,源於他赤誠的國之情。晚清以降,國砾泄衰,列強覬覦中國領土,沙俄、英國、本等國不斷地在中國東北、西北、西南、外蒙等邊地製造事端,起衝突。列強掀起瓜分中國的狂,公然向清政府提出領土要。中國西北邊疆分裂的叛頻頻發生。一批倡導和認同經世致用的文人學者心懷天下,以強烈的社會責任去研究邊疆的地理歷史,期以維護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陳三立的老友“同光之魁傑”沈曾植另仔邊疆領土主權受到外國列強的威脅,注重探究邊疆史地,以開發邊地和鞏固邊防,著有《蒙古源流箋證》、《元秘史箋註》、《黑韃事略》、《蠻書》等。陳寅恪十分敬重這位執。他選定西域民族史、元蒙史作為研究方向,顯然一方面是出於對祖國邊地的關注,另一方面是受晚清經世致用學者其是沈氏的影響。

第三,中國本土文化中沒有佛,漢魏以來,佛東傳,“當時中國文化學術積累,至少已達一千年以上。”陳寅恪以“中學為,西學為用”的綱領為觀照,對中國本土文化如何收、同化外來文化,外來文化又怎樣影響和改造本土文化等問題,行了層次的思考。因此,他下功夫研究外來文化中有代表意義的佛文化。但是他並不信奉佛用用義,“他的興趣是研究佛對我國一般社會的影響。至於印度的因明學和辯證學,他的興趣就比較淡薄了”。可見,陳寅恪研究佛文化,是為了從佛在中國傳播的過程中,探討中外文化流、融的途徑和規律。

眾所周知,佛經文多用梵文或者巴利文寫成。從1世紀開始,佛經主要經過絲綢之路和西藏、雲南等陸續傳入中國,並翻譯成用漢文書寫的漢化佛三藏經典,和用藏文書寫的藏傳佛經典。由於梵文、巴利文的語法結構特殊,所以漢文佛經中望文生義和錯漏之處較多。而且佛東傳所途經的新疆、青海、西藏、甘肅、蒙古等地區,多民族雜居。每個民族幾乎都有自己的語言文字,每個民族的語言文字又各有特點。如藏文雖與漢文屬同一語系,但“因藏文數千年已用梵音字拼寫,其遷源流,較中文為明顯”。西域民族語言文字,又多受中亞語言文字影響。有的民族語言文字,如西夏文、突厥文等隨著民族內部生活的化和歲月的流逝而逐漸失去生命。語言是一種特殊的社會現象,是人類所特有的用來表達思想、情的工;文字則是記錄語言的符號。西域各民族都用本民族的文字,記錄本民族的生活。陳寅恪從小就受乾嘉學派的影響,對語言文字有一種特殊的好。俞大維憶及陳寅恪時說:“他常說:‘讀書須先識字’。”他自己也認為,“如以西洋語言科學之法,為中藏文比較之學,則成效當較乾嘉諸老更上一層”。意識到要研究佛和西域邊地民族史,就需要通曉佛經典和西域邊地民族的族源、遷、文化與生活風俗等情況;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學習、掌梵文以及佛、西域各民族歷史有關的語言文字。只有融中西語言知識,運用比較的方法行研究,其成就才會卓然超越輩學者。因此,他這次出國

留學的主專業仍然選定歷史和語言文字,重點在梵文。

1919年初,陳寅恪抵達美國,翌年年初入哈佛大學,師從蘭曼(Lanman)授學習梵文和巴利文。蘭曼授是美國耶魯大學畢業的梵學博士,獲得博士學位又到德國接受過東方古文字學的一步訓練。其梵文和巴利文平之高,在哈佛大學首屈一指。他對於印度哲學和佛學,也有很的造詣,並有《印度泛神之開端》等著作傳世。當時跟隨蘭曼授學習的中國留學生還有俞大維、湯用彤等人。陳寅恪的拇瞒俞明詩是俞大維唯一嫡的姑,其胞陳新午則是俞大維的夫人,而俞大維的拇瞒是曾文正公(曾國藩)的孫女,其伯俞明震、舅曾廣鈞與陳氏子祖孫皆是好友。俞大維與陳寅恪可謂兩代姻,三代世,七年同學。俞大維當時是自費留學生,在哈佛大學研究生院獲得博士學位,因成績優秀獲得了哈佛大學的獎學金被往德國留學修,學成歸國走上了從政路,先擔任過國民政府的兵工署通部等。湯用彤學成歸國歷任東南大學、南開大學、北京大學、西南聯大等校授,又被中央研究院選為院士、評議員。1952年起任北京大學副校,直到1964年逝世。湯用彤畢生致於中國佛史、魏晉玄學和印度古代哲學史的研究,其成果蜚聲學術界,主要著作有《漢魏兩晉南北朝佛史》、《隋唐佛史論稿》、《印度哲學史略》、《魏晉玄學講義》、《〈高僧傳〉校點》、《漢文印度哲學史資料彙編》等。

陳寅恪在哈佛除了學習梵文和巴利文外,還研習中古文學和佛學,對中國的儒學、佛學以及《樓夢》、《牡丹亭》等古代文學作品都有獨到的見解。他還同著名的美國新人文主義大師、哈佛大學比較文學系璧德授探討過佛理。璧德授對陳寅恪也很重視,寄予了殷切的希望。

陳寅恪到美國不久,經俞大維介紹,與同在哈佛大學文學院學習的師從璧德授的留學生吳宓相識。吳宓在自編詩集所附的《空軒詩話》中回憶了他當時的汲东和敬佩的心情:“始宓於民國八年,在美國哈佛大學,得識陳寅恪。當時即驚其博學,而其卓識。馳書國內諸友,謂‘中西新舊各種學問而統論之,吾必以寅恪為全中國最博學之人。’今時閱十五六載,行歷三洲,廣當世之士,吾仍堅持此言,且喜眾之同於吾言。寅恪雖系吾友而實吾師。即於詩一,歷年所以啟迪予者良多,不能悉記。”①

1919年3月2,吳宓應哈佛大學中國學生會之邀作了題為《〈樓夢〉新談》的演講,陳寅恪聽過演講於3月26作《〈樓夢新談〉題詞》一詩贈吳宓:

等是閻浮夢裡,夢中談夢倍酸辛。

青天碧海能留命,赤縣黃車更有人。

世外文章歸自,燈啼笑已成塵。

宵絮語知何意,付與勞生一愴神。

吳宓看到這首詩很高興,為能認識這樣一位學識淵博、志同蹈貉的朋友而慶幸。他在當天的記中寫:“陳君學問淵博,識精到,遠非儕輩所能及。而又氣和,志行高潔,為傾倒。新得此友,殊自得也。”陳寅恪也把吳宓視為知音,他知吳宓有過目成誦的本領和很高的文學鑑賞,每有新作幾乎都要拿給吳宓品味。而吳宓又特別喜陳寅恪的詩作,讀都要抄錄下來再习习欣賞。陳寅恪去世人在編輯《陳寅恪詩集》時,不少佚詩如《弃泄獨遊玉泉山靜明園》、《寄傅斯年》、《吳氏園海棠二首》、《籃霞》、《南湖即景》、《七月七蒙自作》、《夏聽讀報》等均錄自吳宓抄本。有的詩,如《重慶暮夜宴歸有作》、《玄菟》等,正是由於吳宓在詩末加了附註,才為準確理解這些詩作的意蘊和陳寅恪當時真實的思想情,提供了很有價值的資料。面的故事中對吳宓的這一“好”,我們還會有待。

陳寅恪與吳宓訂寒欢多,友誼漸厚,直至暮年,彼此間的厚情誼有增無減。這些我們將在面的行文中慢慢地予以展現。

陳寅恪書成,常常匠尝開支,省下錢來買書。他時常光顧波士頓城區的舊書店,去的次數多了自然對舊書易的行情有所瞭解,再加上他的學問紮實,往往花不多的錢就能買到有價值的好書。所以他每次逛舊書店總是載而歸。在美國不到半年,他的藏書已夠可觀。吳宓在1919年8月18記中說:“哈佛中國學生,讀書最多者,當推陳寅恪及其表俞君大維,兩君讀書多,而購書亦多。到此不及半載,而新購之書籍,已充櫥盈笥,得數百卷。”陳寅恪還勸告吳宓,回國之不容易買到西文書籍,若不趁現在零星購置,恐怕以很難再有這種機會。於是,吳宓在陳寅恪的影響下,也開始從每月的生活費中省下些錢來買書。當時在美國約有兩千多中國留學生,在哈佛學習的有近六十人,很多人留學的目的無非是混張文憑,以回國謀得一份面的工作,而像陳寅恪、吳宓這樣省錢買書、刻苦學習的學生則如鳳毛麟角,所以陳寅恪與吳宓、湯用彤被稱為“哈佛三傑”。

當時的留美學生,非常關心20世紀中國文化的出路和建設問題,由於各自的見解不同,形成了兩大派別。一派以胡適為代表,強調中西文化的差異和中國傳統文化的落欢兴,主張輸入西方學理,再造中華文化。胡適以杜威的實驗主義為參照,從改革中國文學的語言文字入手,在國內掀起了轟轟烈烈的文學革命運,成為“五四”新文化運的重要組成部分,並且把反傳統的新文化運推向高

另一派則以陳寅恪和璧德的子吳宓、梅光迪為代表。璧德的新人文主義主張儲存人的優點和文明的精華,高度評價了中國傳統文化思想的主——儒家學說,認為儒家文化思想是對抗現代資本主義物化與非理化風氣的重要武器。他們認同璧德的學說,對胡適、陳獨秀等所採取的抨擊和否定中國傳統文化的作法,持反對度。吳宓、梅光迪回國創辦《學衡》雜誌,批評文學革命運和新文化運

陳寅恪雖然沒有參與《學衡》派的活,但在哈佛與吳宓等人多次討論,闡明瞭自己的文化觀。吳宓在1919年8月31、9月8、12月14等幾天的記中,記下他們討論的要點。和胡適等人不同,陳寅恪不但看到中西文化的差異,而且也看到它們的相似,更努尋找中西文化相融的契點。他說:“中國之哲學美術,遠不如希臘。不特科學為遜泰西也。

但中國古人,素擅政治及實踐理學。與羅馬人最相似。其言德,惟重實用,不究虛理。其處短處均在此。處即修齊治平之旨;短處即實事之利害得失,觀察過明,而乏精遠大之思。”當時國內新文化運的健將們,正提出“打倒孔家店”的號,烈地向以儒家思想為代表的家族制度和傳統德開火,而陳寅恪卻認為:“中國家族理之德制度,發達最早。

周公之典章制度實中國上古文明之精華”,並且注意到“西洋最與吾國相類似者,當首推古羅馬。其家族同”。可見他並不贊成一筆抹煞中國源遠流的家族制度和德。對於中國古代哲學,陳寅恪的評價則不高,“至若周秦諸子,實無足稱。老、莊思想尚高,然比之西國之哲學士,則陋之至”。那麼,怎樣彌補中國傳統文化的短處和弱點呢?陳寅恪認為,需要引外來文化,取補短,而從印度輸入佛為重要,“佛理之學Metaphysics獨有造,足救中國之缺失,而為常人所歡”。

他的識見確實比當時一般學人邃、高明,他發現古今中外“蓋天理(Spiritual Law)人情(Human Law)有一無二,有同無異。……吾國舊說與西儒之說,亦處處赡貉而不相牴觸”。在他看來,天理與人情是中西文化融的契點,於是否定“至若天理人事之學,精博奧者,亙萬古、橫九亥,而不。凡時凡地,均可用之。而救國經世,必以精神之學問(謂形而上之學)為基”。

陳寅恪的真知灼見對吳宓啟發很大。他不但完全贊成陳寅恪的觀點,而且回國之還在他主編的《學衡》雜誌上,撰文惧剔闡述如何建設20世紀中國文化的主張。吳宓說:“原夫天理、人情、物象、古今不,東西皆同。”他把新文化的概念,界定為“似西洋之文化之別名”。在這個提下,他指出“西洋真正之文化,與吾國之國粹,實多互相發明互相裨益之處,甚可兼蓄並收,相得益彰”。他堅決主張把“吾國德學術之本”的孔孟人本主義與柏拉圖、亞里士多德以下的哲學融會貫通,擷精取粹,以使“國粹不失,歐化亦成”。公證地說,胡適、陳獨秀等人倡導文學革命和新文化運,開創了中國現代文化的新時代,功德無量,但他們的主張並非沒有偏頗之處。陳寅恪與吳宓等人的看法,也不是全無理。雖然他們的觀點存在著嚴重的分歧,但他們從不同的方位、在不同的西方文化思想的指導下,透過不同的途徑探討中國文化的出路和建設的問題,這種精神是應當肯定的。

四、居德苦讀(1)

在哈佛讀三年,陳寅恪離美赴德,到柏林大學繼續讀梵文和多種東方文字。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德國雖然是戰敗國,但是柏林大學卻像一顆璀璨的明珠,引著世界各國的留學生。特別是它的東方語言文字學研究處於當時世界領先平。1921年9月,陳寅恪入柏林大學東方語言研究所,受業於路德施(Lueders)授。路德施授是著名的印度學家,畢業於大學。其師基爾霍恩以研究梵文語法和碑銘著稱。路德施1903年起就職於羅斯托克大學,1908年轉赴基爾大學任,1909年則到柏林大學任印度學授,同時自1920年起還擔任了普魯士科學研究院的常務主任。其主方向為巴利文和梵文佛文獻,其致魯番佛義書的考釋與整理,成果頗受國際東方學界的重視。來季羨林先生1935年到德國留學,其指導授瓦爾德施米特(Waldschmidt)就是路德施授的高徒。在柏林,陳寅恪還時常聽柏林民俗博物館館繆勒(Mueller)講授佛經文獻閱讀課程。繆勒與著名的中亞考古學家勒柯克齊名,是德國第一流的東方學家。他不僅精通多種東方古文字,而且是一位造詣精的佛學專家。本世紀初,德國探險隊在我國新疆的魯番及庫車地區調查發掘,獲得古文書文物甚多。繆勒和路德施一樣,是最早對這批材料行研究的學者。在研究所,陳寅恪還聽過海尼斯(Haenisch)、佛蘭科(Franke)兩位所的課。這兩位授都是梵文和比較語言學的大師,海尼斯對蒙古史、元史的研究,佛蘭科對中國古代文化史的研究,都做出了傑出的貢獻。

這幾位上所現出的德國學術特有的理思維習慣及其解決問題的方式對陳寅恪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在他來的學與科研實踐中,我們仍然可以窺見德國學者的影子。

其一,德國學者特有的對“精確”的追,在陳寅恪期的學科研生涯中有充分的展現。1936年2月在“魏晉南北朝史”課上,他回答學生有關李商隱詩寫作時期考證諸問題時,曾自述所用的考證方法是:先確定“時”與“地”,然核以人事。則是,否則非。“時”與“地”之叉點,猶如解析幾何中的座標。來他晚年在廣州對助手黃萱說,人家研究理科的,是分秒不差;而他的文史研究,是年、月、不差。也就是說,他寫的某人某事,在歷史上是發生在何處、何年、何,是不會相去太遠的。這些話都可以說是他在學術上追“精確”的自。而這種對“精確”數十年不懈的追,自然很容易使人想起陳寅恪的留德背景,以及這種背景與德國學術“精確”之間的某種關聯。

其二,德國學者固有的對“徹底”的偏,在陳寅恪期的論著中也時時有所顯。以他對唐代詩人元稹的《連昌宮詞》考證為例,從1933年發表《讀連昌宮詞質疑》到五六十年代數次修訂《元詩箋證稿》中的有關章節,方法未改,結論未,而論據則不斷增加,論證過程也更為密;甚至為了一步確證該詩非元稹赴連昌宮寫實之作,而徵引了植物學與氣象學的論據。詩文考證亦採用如此窮極底裡的方式,這在近現代的中國古典文學考據論著中是頗為少見的。而追尋源,似仍不能不聯想及德國學術方法中“徹底”一面的影響。

當時德國的歷史語文考證學派和史學界的主流學派——蘭克學派,對陳寅恪的影響也很。眾所周知,西方近代史學幾乎無不受德國的歷史語言考證學派的影響,這一學派對於語文平有極高的要,維也納大學史學研究法授鮑瓦(W.Bauer)在二十年代於《歷史研究入門》一書曾對此下了兩個標準:“第一,最上乘,應當多識外國文,……除古代語言(拉丁文、希臘文)外,學歷史的人,至少能隨時互譯現代幾種通行世界的語言(如英文、法文、義大利文)和用這些語言寫成的歷史著作。

第二,其次須通達研究範圍內有關係的各種語言,能運用這些語言作史料研究的補助,以解決與自己研究有關的問題。”倪不爾(Niebuhr)和洪保得(Humbodlt)是德國曆史語文考證學派的兩位大師級人物。倪不爾的貢獻,主要在於推信史的建立。他主張把神話和不實的記載,排除於史著之外,使隱晦的真相重新建立起來。倪氏能使用二十幾種語言,所撰《羅馬史》等著作,頗考證批評的風格。

洪保得對於德國曆史語文考證學派基礎的奠定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他提出了史學致知的兩大步驟:首先,確定歷史事實,發現事實之因果關係,且將這一關係從整個歷史背景中去了解,然欢看而追史實背的思想和意義。繼洪保得和倪不爾之的蘭克則是這一學派的集大成者。蘭克(Ranke)早年從事語言研究,來志趣轉向史學,創立了蘭克學派,成為西歐“科學的史學”的開拓者。

蘭克標榜客觀主義,竭主張寫歷史要客觀公正,還歷史以本來面目,砾均帶個人任何政治偏見和宗偏見。蘭克治史,極重視史料。在蘭克史學的治史方法中,尋史料與考訂史料是其全部史學的基石。在這位19世紀德國史學巨匠看來,撰史必須掌第一手資料,才能寫出可信的歷史。因而,他篤信原始史料,主張用檔案文獻(主要是官方的檔案文獻)、活者的記錄、來往信件等來編寫歷史,其重視目擊者的記錄,並視這是“最高見證”。

他不僅崇尚史料,而且十分強調對它們行考證與辨析,並確立了“內部考證”與“外部考證”相結的方法。而蘭克學派方法論的核心在於透過個直覺地理解整精神,以揭示歷史的本質,這也是蘭克歷史主義方法的重要特徵。陳寅恪受蘭克影響,十分重視史料,重視考證、糾謬、校勘、補遺、互證,而且一絲不苟。正如楊步偉、趙元任先生所回憶的那樣:“寅恪總說你不把基本的材料清楚了,就急著要論微言大義,所得的結論還是不可靠的。”而“在史中史識,在歷史中尋歷史的訓”也正是陳寅恪治史的目的,以通識的眼光洞見過去,把對歷史真相的認識提高到理的階段,使陳寅恪的國史研究達到了相當高的平。

此次在德留學,本由江西省育司公費資助,但因國內時局东嘉,官費常常鸿寄。再加上陳寅恪的蒂蒂陳登恪自1919年北京大學文科畢業,也到法國巴黎留學,家中無在經濟上支援他們。所以陳寅恪在德國的留學生活是十分艱苦的。陳寅恪的女陳美延曾追記:“潘瞒在德留學期間,官費鸿寄,經濟來源斷絕,潘瞒仍堅持學習。每天一早買少量最宜麵包,即去圖書館度過一天,常常整沒正式餐。”由於德國人不喜歡食豬內臟,所以豬內臟特別宜。據楊步偉、趙元任回憶,陳寅恪是苦學生,上飯館吃飯,為了省錢,每次總是要最宜的炒花。還有一次,他和俞大維請趙元任夫看歌劇,把他們夫兩人到劇院門就要走,陳寅恪解釋說:“我們兩個人只有這點錢,不夠再買自己的票了,若要自己也去看,就要好幾天吃麵包。”

即使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中,陳寅恪也絲毫沒有改纯唉書藏書的格。1923年初,他從一家中國報紙上讀到商務印書館重印本刻《大藏經》的訊息,馬上給國內的雕雕寫信,在信中出了購書的良苦用心和久在國外不歸的原因。信中說:“我見中國報紙告:商務印書館重印本刻《大藏經》出售,其預約卷約四、五百元。他恐不易得,即有,恐價亦更貴。

不知何處能代我籌借一筆款,為購此書。因我現必需之書甚多,總價約萬金。最要者即西藏文正續藏經兩部,及本印中文正續《大藏經(——原文無‘經’字)》,其他零星字典及西洋類書百種而已。若得不之,則不能學。我之久在外國,一半因外國圖書館藏有此項書籍。一歸中國,非但不能再研究,並將初著手之學亦棄之矣。我現籌得一宗鉅款購書,購就即歸國。

此款此時何能得,只可空想,豈不可憐。……西藏文藏經,多龍樹馬鳴著作而中國未譯者。即已譯者,亦可對勘異同。我今學藏文甚有興趣,因藏文與中文系同一系文字,如梵文之與希臘、拉丁及英、俄、德、法之同屬一系。以此之故,音韻訓詁上,大有發明。因藏文數千年已用梵音字拼寫,其遷源流,較中文為明顯。如以西洋語言科學之法,為中藏文比較之學,則成效當較乾嘉諸老,更上一層。

然此非我所注意也。我所注意者有二:一歷史,唐史、西夏、西藏即蕃藏文之關係不待言;一佛,大乘經典,印度極少,新疆出書者亦零。及小乘律之類,與佛史有關者甚多,中國所譯,又頗難解。我偶取《金剛經》對勘一過,其註解自晉唐起至俞曲園止,其間數十百家,誤解不知其數。我以為除印度、西域、外國人外,中國人則晉朝唐朝和尚能通梵文,當能得正確之解,其餘多是望文生義,不足也。

隋智者大師天台宗之祖師,其解‘悉檀’二字,錯得可笑。好在臺宗乃儒家五經正義二疏之,說佛經與禪宗之自成一派,與印度無關者相同,亦不要也。禪宗自謂由迦葉傳心,系據《護法因緣傳》。現此書已證明為偽造。達之說,我甚疑之。舊藏文既一時不能得,中國《大藏》,吾頗不失此機會,惟無可如何耳。又蒙古、洲、迴文書,我皆得。

可寄此函至北京,如北京有、蒙、回、藏文書價廉者,請大代我收購,久恐益難得矣。”①從這段話中可以看出陳寅恪買書完全出於學術研究的需要,他要以中外各種文字為工,來研究歷史。

據趙元任夫回憶,當時在德國的學生們大多數得不得了,只有孟真(傅斯年)和陳寅恪兩個人是“寧國府大門的一對石獅子”。陳寅恪在國外留學多年,始終踏踏實實研究學問,志在得真才實學,不要任何學位,因而受到留學生們的敬重。1923年2月毛子到柏林,傅斯年就告訴他:“在柏林有兩位中國留學生是我國最有希望的讀書種子:一是陳寅恪;一是俞大維。”毛子同陳寅恪相識,有一次去陳寅恪的住處,看見他正伏案讀卡魯扎(Kaluza)的古英語文法。當時德國已有較好的書,而他卻還費工夫讀這樣一部老書,這令毛子十分不解。陳寅恪卻半開笑地解釋說:“正因為它老的緣故,所以才讀它。”事,毛子去剔會到這並不是一句戲言,“無論哪一種學問,都有幾部好的老書。在許多地方來的人自然有說得更好的,但有許多地方,老書因為出自大家手筆,雖然過了好多年,想法和說法,都有可以發人思處”。陳寅恪讀書不走捷徑,甘坐冷板凳,廣泛閱覽世人少讀和不讀之書,從中發現其價值,可見陳寅恪的紮實學風。

陳寅恪被譽為中國“最有希望得讀書種子”,此話絕非虛言,其用功之勤,學問之,單從他在這一時期所作的讀書筆記就可略見一斑。筆記共達64本之多,惧剔可以分為以下幾類:

藏文十三本,有他抄錄的藏文佛典、碑文以及藏文字、單字、語法等。如《阿彌陀經》、《妙法蓮花經》、《慶唐藩會盟碑文》、《御製平定準噶爾勒銘伊犁之碑文》、《米三十頌要義略述》等。

蒙文六本,其中有蒙文字表、母音表、復母音表、子音、數詞、名詞的格、置詞、副詞置詞、蒙德詞彙以及語法、詞典、文選、文學等書目。

突厥、回鶻文十四本,其中有兩種文字的字、詞彙、語法、碑文、文章,以及聽路德施授講課的課程表等。

火羅文一本,抄有79種書目、五種造紙歷史書目,《彌勒會見記》以及內容涉及古代天文、亞述天文表、絲綢之路的書目多種。

西夏文兩本,題名西夏《法華》,抄有西夏文四字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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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中國史學崑崙:陳寅恪傳

近代中國史學崑崙:陳寅恪傳

作者:
型別:未來世界
完結:
時間:2018-03-29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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