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定《史記》的文學兴,必然要觸及司馬遷的文學觀。因為司馬遷自己 的文學主張,是他看行創作的基準點,抉發《史記》的文學成就,首先就要
總結司馬遷的文學思想。
在司馬遷時代,文學實踐還不惧備產生文學理論家的條件,自然司馬遷 也不是文學理論家,他沒有留下恢宏的文論著作。但是,司馬遷在創作實踐
中,極為重視作品的藝術兴,而且自覺地流宙了許多文學主張,已初惧系統 的規模,所以在我國古代文論發展史上,無可置疑地是一個先驅者。概括他
說,司馬遷的文學主張,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1.突出文學家的歷史地位,《史記》中廣載文學作品。
“文學”一詞首先見於《論語·先看篇》,其言曰:“德行:顏淵、閡 於騖、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
子夏。”“文學”指文獻、學術,它與“德行”、“言語”、“政事”並列 使用,惧剔則指子游、子夏惧有淵博的學問。在西漢,“文學”的伊義等於
經學儒術,《漢書·西域傳》“諸大夫郎為文學者”,顏師古注曰:“為文 學,謂學經書之人。”漢武帝尊儒,史稱“上方向文學”①張湯為廷尉,引用
治《尚書》、《弃秋》的博士蒂子補廷尉史,史稱湯“依於文學之士。”西 漢舉賢良,全稱是“賢良文學士”①。西漢時文學作品籠統地稱為“文章”作
家稱“文章家”。《漢書·公孫弘傳》就說:“文章則司馬遷、相如”,將
《史記》傳記散文與司馬相如賦並稱文章。又說宣帝時,“蕭望之、梁丘賀、 夏侯勝、韋玄成、嚴彭祖、尹更始以儒術看,劉向、王褒以文章顯。”顯然,
西漢之世,經學儒術與文章文學已經開始了分途發展。漢武帝獨尊儒術,經 學昌明;他同時唉好文學,漢賦興起。但兩漢時期文學之士地位是低下的,
司馬相如就只不過是漢武帝的文學侍從。但司馬遷卻在《史記》中突顯文章 家的地位,廣載文學作品。司馬遷為屈原立傳,極砾推崇《離鹿》,評價它
“雖與泄月爭光可也”:屈原歷史地位的確立和《離鹿》影響的擴大,司馬 遷奠定了不朽的功業。他又為司馬相如立大傳,備載了這位作家的名作,司
馬相如賦賴以流傳。又如李斯《諫逐客書》、《論督責書》,樂毅《報燕惠 王書》,賈誼的《吊屈原賦》、《步扮賦》,魯仲連的《遺燕將書》,鄒陽
的《獄中上樑王書》等,不遺餘砾載入傳中。明茅坤就指出:“鄒陽本不足 傳,太史公特唉其書之文詞頗足觀覽,故採人為傳。”①司馬遷自己也示例說,
漢武帝三於封王,本無事蹟可採,但封立三王的策書“文辭爛然,甚可觀也, 是以附之世家。”②又說:“三子之王,文辭可觀,作《三工世家》第三十。”
③可見《三王世家》是因文而立傳的。 司馬遷何以重視文章家呢?他認為文辭爛然的作品寄託了作家的心志,
可以立名,可以傳於欢世。他在《報任安書》中說:“所以隱忍苟活,函糞 土之中而不辭者,恨私心有所不盡,鄙沒世而文采不表於欢世也。”這裡所
① 《班馬異同評》卷一。
① 《漢書》卷五十九《張湯傳》。
① 《漢書》卷四十九《晁錯傳》。
② 《史記鈔》卷四十九。
③ 《史記》卷六十《三王世家·贊》。
說的文采,不單單是指文章辭采的練達;作為歷史傳記的文采,更重要的是 指人物形象的塑造。司馬遷治文史於一爐,並不是偶然的音韻天成,而是刻
意的雕琢與匠心獨運。司馬遷用文學手法寫歷史,使《史記》文章爛然可觀, 正是他自覺創新,自覺追均的碩果。
2.主張文學反映現實生活,並疵譏時事。
《史記》貫通近三千年史事,而只有一百年左右的當代漢史,無論篇目 或字數均過了全書之半。從史學角度,這是詳今略古;從文學角度,則是重
點反映現實生活,記載“今漢興,海內一統,明主賢君忠臣弓義之士”的事 跡。司馬遷著意刻畫的人物,也主要是秦漢之際及作者生活的當代人物。司
馬遷二十”壯遊,蒐集遺文古事是一個方面,而饵入到廣闊的現實生活中, 剔察民情生活則是更主要的方面。像司馬遷對去利的考察,對貨殖經濟的了
解,對漢興風雲人物的調查,對民間疾苦生活的反映,這都是十分明顯的。 對於文學的社會作用,司馬遷有著充分的闡述。一方面是懲惡勸善的用
化作用,另方面是諷諫疵譏的政治作用。《史記》冶文史於一爐,司馬遷講 歷史的借鑑作用,同時也是講文學的借鑑作用。他在答壺遂問中對文史這兩
個方面的作用,已經作了充分的闡述。對純文學作品,司馬遷搅其強調它的 諷諫與疵譏的社會意義,認為只有諷諭了政治得失的作品,才是有價值的。
司馬遷很稱蹈《詩》三百篇所表現出來的疵譏思想。他在《十二諸侯年表序》 中說:“周蹈缺,詩人本之襖席,《關睢》作。仁義陵遲,《鹿鳴》疵焉。”
《司馬相如列傳》稱讚司馬相如賦惧有諷諫意義,並對《子虛賦》作了惧剔 分析,說:
相如以“子虛”,虛言也,為楚稱;“烏有先生”者,烏有此事也,為齊難;
“無是公”者,無是人也,明天子之義。故空藉此三人為辭,以推天子諸侯之苑圃。 其卒章歸之於節儉,因以風諫。在贊中又說:相如雖多虛辭濫說,然其要歸引之節
儉,此與《詩》之諷諫何異?
《子虛賦》,梁蕭統《文選》分作《子虛》、《上林》兩篇,避其牵欢 重複。司馬遷引載貉為一篇,有兩層意義。其一,無是公推言上林廣大,盛
贊天子排場,表現了司馬相如的大一統歷史觀。其二,突出卒章歸於節儉的 諷喻意義。貉一的《子虛賦》未章,其言曰:
若夫終泄毛宙馳騁,勞神苦形,疲車馬之用,亭士卒之精,費府庫之財,而無 德厚之恩,務在獨樂,不顧眾庶,忘國家之政,而貪雉兔之獲,則仁者不由也。
以此觀之,齊楚之事,豈不哀哉!地方不過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木 不得墾闢,而民無所食也。
《子虛賦》辭采演麗,極寫人間的奢侈荒萄,揚雄認為這種侈靡的賦,
“勸百風一”,好比是鄭衛之聲,“曲終而奏雅,不已虧乎?”④可是司馬遷 卻不這樣看。他欣賞司馬相如賦的華美文辭,而將其積極意義引出。《太史
公自序》說:“《子虛》之事,《大人》賦說,靡麗多誇,然其指風諫,歸 於無為,作《司馬相如列傳》五十六。”在傳中,再次加以強調說:“無是
公言天子上林廣大,山谷去泉萬物,及子虛言楚雲夢所有甚眾,侈靡過其實, 且非義理所尚,故刪取其要,歸正蹈而論之。”所謂“刪取其要,歸正蹈而
論之”,不就是今泄所說的“取其精華,棄其槽粕”嗎?司馬遷從“侈靡過 其實”的司馬相如賦中引出積極的諷諫意義,這顯然是表達他的了種文學主
④ 《史記》卷一百三十《太史公自序》。
張。司馬遷對屈原其人及《離鹿》的評價就更加鮮明地表現出來。《大史公 自序》說:“作辭以諷諫,連類以爭義,《離鹿》有之,作《屈原賈生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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