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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漫話共5章免費全文閱讀/無廣告閱讀/程俊英

時間:2016-09-23 00:48 /詩歌散文 / 編輯:葉陽
主角叫比興,毛詩,孔子的小說是《詩經漫話》,本小說的作者是程俊英所編寫的文學、古典文學、詩歌散文風格的小說,書中主要講述了:小說下載盡在duwoku.cc】整理 附:【本作品來自網際網路,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編 輯 牵

詩經漫話

推薦指數:10分

作品年代: 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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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漫話》線上閱讀

《詩經漫話》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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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 輯 言“文藝知識叢書” 是一普及的讀物,以高等院校文科學生、中學語文師和廣大文藝好者為閱讀物件。編輯這叢書的目的,主要是想為讀者學習馬列主義文藝理論、閱讀中外文學史和又藝作品,提供一些輔助材料。叢書的內容包括文藝的基本原理和常識、中國古典文學、現代文學、當代文學以及外國文學等方面。在編寫工作中,砾均能以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為指標,對文藝科學中的各種理論問題,對中外又學史上的重要作家、作品、文藝思和流派,行科學的介紹和分析;叢書的惧剔寫法,提倡百花齊放,不拘一格,文宇儘可能生活潑、出。《詩經》是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程俊英同

志的《詩經漫話》,介紹了關於《詩經》的基本知識,分析了《詩經》的思想內容和藝術表現手法,並從史的角度,論述了《詩經》在中國文學發展中的源遠流的影響,畫了二千多年來《詩經》研究的發展概貌。全書縱橫談論,並能突出重點;既以介紹知識為主,又注意對引用的作品作言簡意賅的分析;廣泛引證古今百家之說,同時不忘提出作者自己的獨到見解。這是一部著眼於普及也有助於提高的古典文學知識讀物。編輯這叢書,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個新的嘗試,懇切地希望廣大讀者和專家們能提出貴的意見。上海文藝出版社一九八二年八月

一 小 引我國文學,遠在虞夏殷商時代就已萌芽,至今還儲存的,有神話傳說,有甲骨文字,有《易經》中的爻辭,有《書經》中的文告。那時文字少,字不統一,語法簡單,詞彙多半是單音的,讀起來潔屈贅牙。用比較豐富而統一的語言記錄寫作,是從周代開始的。而中國文學光輝燦爛的第一頁,是《詩經》。梁啟超說:“現存先秦古籍,真贗雜,幾乎無一書無問題;其真金美玉、字字可信者,《詩經》其首也。”①這一段話,說明作為我國光輝燦爛的古代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詩經》是完全真實可信的;作為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是真金美玉,是古代藝術庫中閃閃發光的一串串的明珠。《詩經》真—————————————————————①《要籍解題及其讀法》

實地反映了從西周初期至秋中葉幾百年的周代社會現實,它展示了勤勞而智慧的廣大人民群眾,以及統治階級中一些被抑的人物的一幅幅美麗生的生活畫卷,真正當得起是當時社會的一面鏡子,祖國文學史上現實主義與比興藝術手法的起點。從我國古典詩歌的發展歷程看,《詩經》中的詩是古代詩歌的第一種比較成熟的詩。王國維說:“四言敝而有《楚辭》,《楚辭》敝而有五言,五言敝而有七言,古詩敝而有律絕,律絕敝而有詞。”①我國古典詩歌的樣式有四言、鹿剔、五七言古近詩及句式短不齊的詞、曲,而《詩經》中的四言是最早的一種樣式;它為”人民所創造,嗣為一些樂師所加工,文人所學習,並有所發展。從文藝的繼承與發展的辯證規律來看,各種詩是互相繼承、彼此替的。可以這樣說,沒有《詩經》,就不可能發展為來的鹿剔、五七言詩、詞、曲等,這是為我國的期的文學發展的歷史所證明了的。因此,我們要了解祖國的古典詩歌,必須從《詩經》開始。————————————————①《人間詞話》

二 從《詩經》的ABC談起《詩經》的時代離現在已經二千五百多年了,關於《詩經》的一些常識,到今天似乎都已經是很專門的知識。正如學習英語須從ABC開始讀起一樣,有興趣欣賞或者研究《詩經》的同志們,不妨也從瞭解《詩經》的ABC入手,踏著這幾級臺階步入詩的殿堂。《詩經》最初並不《詩經》。在孔子的時代,《詩經》有兩個名稱一個是簡稱為《詩》,《論語》說:“不學詩,無以言。”“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另一個稱為《詩三百》,這是因為《詩經》共三百零五篇,稱名時舉一個整數。《論語》說:“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誦《詩三百》,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到了漢代,又有兩個名稱:一個是

《詩三百篇》,司馬遷《報任安書》說:“《詩三百篇》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這不過是在《詩三百》下,加一個“篇”字罷了。一個是《詩經》,“經”本來是線的名稱,許慎《說文》說:“經,織縱絲也。”這是“經”字的本義。古人用刀當筆,用竹片當紙,文字刻在竹片上的做“簡”,編連幾個竹簡在一起的做“冊”。用什麼東西去編連它呢?用經;“經”是“冊”的一種材料,因此古人就用“經”字代表“書籍”的通名。《莊子·天運篇》說:“丘治《詩》《書》《禮》《樂》《易》《秋》六經”,《荀子·勸學篇》說:“學惡乎始?惡乎終?曰: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莊子所說的“六經”,就是“六種書”的意思。荀子所說的“誦經”,就是“讀書”的意思。漢代“經”字的義擴大了,作為“常法”用,班固《虎通》說:“經,常也,法也。”這是引申義。漢武帝時,罷黜百家學說,單獨提倡孺術,認為孔子整理過的書,可以為人們常法,尊它為經;藉以宣揚封建化,加強思想統治,鞏固政權。並設立“五經博士”的專門官職,確定《詩經》的名稱。人就這樣沿用下來了。《詩經》又稱為《毛詩》,秦始皇焚書坑儒以,漢時儲存、研究《詩經》的有魯、齊、韓、

毛四家。魯人申培公傳《魯詩》,齊人轅固生傳《齊詩》,燕人韓嬰傳《韓詩》,毛亨、毛萇傳《毛詩》。三家詩都先失傳,只存《韓詩外傳》。我們現在讀的《詩經》,是毛公傳下來的,毛亨作詩注,做《毛詩故訓傳》,所以人又稱《詩經》為《毛詩》。(關於四家詩留待最一章詳述)古代詩歌原來沒有題目,到寫定整理以,才加上題名的。題名多半從詩句中摘取:選取詩第一句裡一個字傲題目的如《氓》、《》。選取二字的,如《關雎》、《生民》。選取第一章全句的,如《叔于田》、《維天之命》。有的從一章中摘取二字的,如《漢廣》、《褰裳》。有的摘取詩中不相關聯的兩個字聯為題的,如《韓奕》、《召昊》。至於不從詩句中摘取而另加上篇名的,為數極少,如《雨無正》、《酌》。因此,《詩經》裡的篇名有些是相同的,如《揚之》、《羔羊》有三篇,《柏舟》、《穀風》有兩篇。《詩經》裡的作品是按《風》、《雅》、《頌》三部分來編排的,各部分的篇數是這樣的:《風》有十五國風:《周南》十一篇,《召南》十四篇,《邶風》十九篇,《鄘風》十篇,《衛風》十篇,《王風》十篇,《鄭風》二十一篇,《齊風》十一篇,

《魏風》七篇,《唐風》十二篇,《秦風》十篇,《陳風》十篇,《檜風》四篇,《曹風》四篇,《豳風》七篇。共計一百六十篇。《雅》、《頌》兩部分詩,以十篇為一組,用這一組的第一篇詩命名,如《小雅》從《鹿鳴》到《南陔》十篇,稱為《鹿鳴之什》。不夠十篇的就不立什,如《魯頌》、《商頌》。零數的詩,在最的什內,如《之什》就有十一篇。《雅》分為《小雅》、《大雅》,《小雅》八十篇(內有目無辭的“笙詩”六篇①,實際上是七十四篇),《大雅》三十一篇。《二雅》共計一百十一篇(實際上是一百零五篇)o《頌》分為《周頌》、《魯頌》、《商頌》。《周頌》三十一篇,《魯頌》四篇,《商頌》五篇。《三頌》共計四十篇。全部《詩經》共計三百零五篇。那麼,什麼做風、雅、頌呢?古人為什麼要用這種標準來為《詩經》分類呢?這個問題,————————————————————————————① 這六篇“笙詩”的題名是:《南陔》《華》《華黍》《由庚》《崇丘》《由儀》。舊說認為“笙詩”是用笙的樂器來伴奏的詩,原來是有辭的,來失傳了。朱熹不信此說,認為它們原來有聲無辭,是笙樂的名字,在唱詩的時候,入吹奏。時代久遠,史缺旁證,至今還沒有定論。

漢以來的學者有各種不同的說法。有的認為風、雅、頌代表詩歌的不同作用,風能起諷化的作用,用曲折、機巧的方法來行勸諫;雅是“正”的意思,用正言來述說政治的廢興;頌是“容”的意思,用歌舞來形容周王的“盛德”,並告訴神明。①也有的認為風、雅、頌代表作者的不同階級和詩篇的不同內容。風的作者是一般老百姓,內容是男女言情之作;雅、頌的作者是上層人物,內容是描寫朝廷宴饗和郊廟的祭歌。②經過一千多年的紛爭、探索和近代一些學者的研究,逐漸證明以上這兩種說法都不符風、雅、頌的本義和《詩經》分類的原意;正確的答案應該是:風、雅、頌都是樂調名,《詩經》的分類是以音樂為標準的。宋代的鄭樵在《六經奧論》中說:“風土之音曰風,朝廷之音曰雅,宗廟之音曰頌。”風,就是“土調”的意思。《大雅·崧高》說:“吉甫作誦,其詩孔碩,其風肆好。”朱熹注:“風,聲。”這三句的大意是:尹吉甫作一首歌,他詩的內容意義很偉大,它的土調兒極好聽。《左傳》魯成公九年————————————————————————①參見《詩大序》②參見朱熹《詩集傳》

說:“鍾儀南音”,範文子稱讚他:“樂土風,不忘舊也。”按範文子所說的“土風”,即指“南音”而言,稱讚鍾儀彈奏自己鄉土的樂調。《山海經》說:“太子琴,始作樂風。”郭璞注:“風,曲也。”由此可見,古人所謂“風”,多是指聲調說的。鄭風,就是鄭國的調兒;齊風,就是齊國的調兒;都是用地方樂調歌唱的詩歌。好象現在的申曲、崑腔、紹興調一樣,它們都是帶有地方採的聲調。十五國風,就是十五個不同地方的樂調。《雅》是秦地的樂調。周、秦同地,在今陝西。周的都城在陝西省西安西南,古代做“鎬”。這地方的樂調,被稱為中原正聲。按“雅”字《說文》作“鴉”,鴉和烏古同聲,烏烏是奏調的特殊聲音,所以稱周首都的樂調為雅,①好象現在人北京的樂調為“京調”,用京調歌唱的戲為“京戲”一樣。《左傳》魯昭公二十年說:“天子之樂曰雅。”風、雅的區別,好象現在俗調和京調的區別一樣。雅樂又有《大雅》、《小雅》的分別,朱熹說:“小雅,燕饗之樂也;大雅,朝會之樂。”惠周惕——————————————————————————①據章炳麟《太炎文錄初編·大雅小雅說》

《詩說》說:“大、小二雅,當以音樂別之,不以政之大小論也,如律有大、小呂。”餘冠英同志《詩經選》說:“可能原來只有一種雅樂,無所謂大小,來有新的雅樂產生,挂钢舊的為大雅,新的為小雅。”以上三說都沒有什麼確證;所以,到現在為止,關於大小二雅的區別還沒有得到圓可信的解釋,但它們屬於音樂質的區別是沒有疑問的。頌,古代就是“容”字,阮元翻作“樣子”①,即“表演”的意思。頌不但当貉樂器,用皇家的聲調歌唱,而且帶有扮演、舞蹈的藝術。它和風、雅不同,風雅只清唱,歌辭有韻,聲音短促,迭章復唱。頌詩多無韻,由於当貉舞步,聲音緩慢,多不分章,這就是頌樂的特點。②還有人提出,《周南》、《召南》的“南”和雅、頌都是古代樂器的名字。郭沫若《甲骨文字研究·釋南》說:“可知卜辭之‘八南九南’,或‘一羊一南’,實即‘八鈴九鈴’,或‘一羊一鈴’,《小雅》之————————————————————————————①阮元《研經室集·釋頌》說:“頌字&即容字也,故《說文》:頌,貌也。……容、養、羕一聲之轉,……所謂商頌》、周頌》、魯頌者。若曰商之樣子,周之樣子,魯之樣子而已。……《三頌》各章,皆是舞容,故稱為‘頌’。若元以歡曲,歌者舞者與樂器全作也。”②從王國維《觀堂集林說·周頌》說。

‘以雅以南’,《文王世子》之‘胥鼓南’,實即‘以雅以鈴”,‘胥鼓鈴’也。”郭先生的意見,認為甲骨文的“南”字,是象形字,象鈴形狀的一種樂器。這是很有可能的。章太炎《大雅小雅說》說:“鄭司農注《笙師》曰:‘雅狀如漆筩而弇,大二圍,五尺六寸,以羊韋鞔之,有兩紐疏畫。’”另外《三才圖會》裡也有“雅”的圖樣。雅確實是古代一種樂器的名字,章說也是可信的。張西堂《詩經六論》說;“從文字通假上來看,古字‘頌’、‘鏞’通用。《儀禮·大儀》‘頌罄東西’注:‘西方鍾罄謂之頌,古文頌為庸。' 《周禮·眡瞭》‘擊頌罄笙罄’注:‘頌或作庸。’《書》‘笙鏞以間’,正作‘鏞’。”張先生的意思,頌宇古時候與庸字通用,庸即鏞,是一種奏樂用的大鐘,就是《大雅·靈臺》“賁鼓維鏞”的鏞。這是一種新的見解,介紹給大家作個參考。但是我們要注意,即南、雅、頌都是古代樂器的名字,到了編輯《詩經》的時候,這些樂器名字已經都演為樂調名字了。郭沫若說:“《詩》之《周南》、《召南》、《大小雅》,揆其初當以樂器之名,孽為曲調之名,猶今人之言大鼓、花鼓、魚琴、簡板、梆子、灘簧耳。”這個意見是很精闢的。

風、雅、頌雖以音樂分,但風既是地方的樂調,其当貉的歌詞,多半是里巷歌謠言情之作,既是民歌,當然會反映人民的生活思想內容與其藝術特點。風詩亦有貴族作品,它流傳於民間,得到了人民的廣泛傳誦和批准。《小雅》中也有民歌,如《穀風》、《采薇》,它可能產生於陝西的郊區,用該地的調子歌唱的,故列入《雅》中。《頌》則全為統治階級歌功頌德之作。所以《詩經》雖以音樂分類,但這種分類是和詩歌的思想、藝術密切相關的。此外,在這裡還要介紹一些與《詩經》有關的名詞,這些名詞在以往研究《詩經》的著作中是隨處可見的。詩之六義:風、雅、頌都是從音樂上得名的,古代的《詩經》整理、編訂者們即按此標準將詩篇分類,於是這三種樂調成為《詩經》中三種不同的裁。另外,《詩經》還有三種傑出的藝術表現手法賦、比、興,《毛序》將風、雅、頌、賦、比、興放在一起,統稱為詩之“六義”。四詩:有人主張《周南》、《召南》是獨立的部分,不能算在《風》裡,應該和《風》、《雅》、《頌》並列,做“四詩”。倡《二南》獨立的,開始於北宋

蘇轍的《詩經傳》,當時沒有什麼人注意,到南宋王質和程大昌才正式承認。王質在《詩總聞》裡將《詩經》分為《南》、《風》、《雅》、《頌》四部分,他說:“南,樂歌名也。見《詩》‘以雅以南”,見《禮》‘胥鼓南’,見《秋傳》‘舞象箾南龠’,大要樂歌名也。”程大昌《詩論》從其說,論據和王質說的差不多。到了清代,顧炎武、崔述起來響應。顧炎武《知錄》說:“《周南》、《召南》,南也,非風也。”崔述《讀風偶識》說:“南者,詩之一。”近代梁啟超《要籍解題及其讀法·釋四詩名義》和陸侃如、馮沅君《詩史》都主張《二南》獨立說。陳啟源《毛詩稽古編》、魏源《詩古微》、胡承珙《毛詩箋》開始反對《二南》獨立,他們的理由約有三點;一、《周官》說的“六詩”和《毛詩》說的“六義”,都沒有提到南。二、南是地名,不是樂名。三、《左傳》《召南》的詩篇《采蘩》、《採蘋》做“風”。以上兩派的意見,都有據,各言之成理。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考證得很清楚,認為“南”是古代國名,見於《世本》等書。他又據酈元《經注》引《韓詩·周南序》說:“其地在南郡、南陽之間,周公主之;自陝以西,召公主之”,證明“南”確實是古代地名。周成王把南國

分給周公旦、召公奭做采邑,采邑不是國,不能加上“風”的稱號,所以編詩的人就用采邑地名周南、召南做詩的標目。其實南既然是地名,自然也有它的地方樂調,列在《風》裡,並沒有不妥之處,又何必獨立呢?《毛序》還有一種“雅”的說法,他說:“至於王衰,禮義廢,政失,國異政,家殊俗,而雅作矣。”這是從它產生的社會源立論的。馬瑞辰加以說明,他說:“蓋雅以述其政之美者為正,以其政之惡者為也。”他認為正風正雅是歌頌統治階級的詩,雅是毛宙統治階級的詩;這是從詩的質立論的。鄭玄將《二南》二十五篇列為正風,《邶風》至《豳風》十三國列為風。《鹿鳴》至《菁莪》十六篇列為正小雅,《文王》至《卷阿》十八篇列為正大雅,《六月》至《何草不黃》五十八篇列為小雅,《民勞》至《召昊》十三篇列為大雅。他們所謂“”,是對“正”而言,認為毛宙統治階級的詩,是不正的。實際上《詩經》裡一些諷詩和情詩都是好詩,這不是把許多好詩故意貶低了嗎?他們所謂正風的《二南》中的《羔羊》,不是一首諷飽食的剝削者的詩嗎?《麕》,不

是反映情和禮的矛盾的詩嗎,毛、鄭正之說,從詩的內容看來,是矛盾百出的。所以,我們今天對傳統的“風雅正“說,只能作為參考,切不可被它所束縛魯詩、毛詩、齊詩又有四始之說。魯說見《史記·孔子世家》,他說:“《關雎》之以為《風》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司馬遷認為每種裁的第一首詩就是“始”。《毛序》說:“是以一國之事,系一人之本,謂之風。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正也;言王政所由廢興也。政有大小,故有大雅焉,有小雅焉。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是謂四始,詩之至也。”《毛序》所說的“始”,可能就是指“正詩”而言。成伯璵《毛詩指說》解釋《毛序》這段話說:“詩有四始。始者,正詩也,謂之正始。”他所謂正,就是對風、雅說的。齊說見馬國翰《玉函山輯佚書》中之《詩緯》,他說:“《大明》在亥為始,《四牡》在寅為木始,《嘉魚》在巳為火始,《鳴雁》在申為金始。”按以上三說,魯說以《風》、《雅》、《頌》的第一篇詩為始,還有可取之處。毛說以《風》、《雅》、《頌》正是始,那是個人的脆測。齊

說以陽五行說明四始,是一種迷信無稽之談,更不足信。我們研究《詩經》者,知有“詩之四始”這一術語就夠了。

三 眾多的詩人,漫的年代,廣袤的地域《詩經》是一部詩歌總集,三百零五篇,詩的作者不下數百人。可惜這些詩人的真名實姓都已經湮沒不可考了,我們只能從他們的歌中來會其思想情,真正可以確知的作者不過幾個人。《詩經》中有一部分貴族的作品,它們的作者的姓名,或者是古書上有記載,如《尚書·金滕》說《鴟鴞》是周公所作(經人考證,《金滕》是偽書,不可信),《左傳》說:“許穆夫人賦《載馳》。”或者是作者在詩中自報姓名,如《節南山》說:“家作誦,以究王訩。”《巷伯》說:“寺人孟子,作為此詩。”《崧高》說:“吉甫作誦,穆如清風。”《閟宮》說:“新廟奕奕,奚斯所作。”但是家

、孟子究竟是什麼人,卻還是不知。至於《詩經》中的許多民歌,那就更無法知它出自哪一位勞者之。比如《伐檀》,我們只能估計是一群伐木造車的工匠們的憤怒坑議;《七月》,也只能揣測它是農夫和農們在拼作、採桑時的集歌唱。《氓》是一位棄悔恨之詞,《君子于役》是一位思之作。由於他們的唱引起了許許多多人的共鳴,所以能在民間廣泛地耳相傳,不斷地修改,成為集的創作。其最初作者為誰,倒並不是很重要的了。漢代的經師們,對《詩經》的作者,有不少說法。如《毛序》說《燕燕》是衛莊姜的作品,《韓詩》說它是衛定姜所作。渭人崔述反駁說:“此詩之文,但有惜別之意,絕無時傷遇之情,而詩稱‘之子于歸’者,皆指女子之嫁者言之,未聞有稱‘大歸’為‘于歸,者。恐系衛女嫁於南國,而其兄之之詩;絕不類莊姜、戴媯事也。”崔氏按詩的內容,分析主題和作者,非常精確。漢代經師的說法往往主觀臆斷,大都是不可靠的。總之《詩經》的作者,有農民,也有士兵,有官吏,也有貴族,有男子,也有女。他們的作品,有隨心所之的歌唱,也有刻意精心的哦,

彙集成這麼一本五彩繽紛的詩集。這眾多無名詩人在文學史上的地位,並不因為其姓名的消失而降低的。《詩經》的作者雖不可考,但其作品產生的年代卻大致可以知的。三百零五篇都是周詩,最早的是《周頌》和反映周代初年周公東征情況的《豳風·破斧》。最晚的是《陳風·株林》,諷陳靈公和夏姬私通的醜事。陳靈公被殺,在魯宣公十年,即公元五九九年,因此我們說,《詩經》包括西周初年到秋中葉五百多年間的作品。《詩經》產生的地域,也是一個很複雜的間題。十五國風就是十五個不同地區的樂歌。它所包括的地方,有陝西、山西、河南、河北、山東和湖北的北部,這都是以黃河流域為主的中原地帶,為當時周代統治蚀砾所及的地方。那時通不,雖有極原始而簡陋的木船木車,但主要靠兩條步行,要把如此遼闊的地區的詩歌收集在一起,確實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下面,我們惧剔地來看看《詩經》各部分的產生年代和地域:一、《二南》:《毛詩》說它是文王時代的詩,

《鄭箋》和來的崇毛派都這麼說。但經過人考證,認為《汝墳》,《何彼穠矣》、《甘棠》、《麕》等,都是東遷以的詩。①它的寫作技巧遠勝於《周頌》,周初不可能產生這樣成熟的作品。至於《二南》產生的地域,《關雎》說:“在河之洲”,指的是黃河。《漢廣》說:“江之永矣”指的是江。黃河和江之間有漢、汝,這就是《漢廣》所說的“漢有遊女”,《汝墳》所說的“遵彼汝墳”。在黃河和江的地區,《二南》詩中簡稱為“南”,就是《樛木》所說的“南有樛木”,《漢廣》所說的“南有喬木”。《草蟲》的“陟彼南山”,《殷其雷》的“在南山之陽”,“南山”指的是它北面的終南山。這和《韓詩序》所說的“其地在南陽、南郡之間”相同。按“南陽”即今河南省西南部,湖北省北部。”南郡”即今湖北省江陵縣一帶。由——————————————————————————————————① 崔述《讀風偶識》:“此(指“汝墳)乃東遷詩,‘王室如毀”,指驪山亡之事。”《何彼穠矣》中有“平王之孫,齊侯之子”二句。《傳》、《箋》以“文王”釋“平王”。魏源認為這是指周室東正的平王宜臼。明章潢《詩經原》認為文王時姜大公尚未封齊,“齊侯之子”不是指他。《甘棠》詩中的召伯,指宣王末年征伐沙夷有功的召穆公虎,和《大雅·召昊》稱召共奭為“召公”不同。《甘棠》是歌頌召虎的詩,與召公奭無關。《麕》據《舊唐書·禮儀志》說它是平王東遷的詩。

此可見,《二南》的產生地包括河南的臨汝、南陽,湖北的襄陽、宜昌、江陵等一帶地方。在十五國風中是最南的了。《二南》的特點,作者多為女,反映她們勞、戀、歸寧、思夫等生活與思想情。還有一些禮俗詩,如賀婚、祝多子詩。從音樂上說來,它可能受了南音的影響,《呂氏秋·音初篇》說:“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於山之陽。女乃作歌,歌:‘候人兮猗’,實始作為南音。周公召公取風焉,以為周南召南。”這是《二南》的地方。《左傳》說:“漢陽諸姬,楚實盡之”,《二南》的產生地,來都被楚國並,所以有人稱它為《楚辭》之源。二、《邶》、《鄘》、《衛》,秋時人認為它都是衛詩。①今本《詩經》,《邶》十九篇,《鄘》十篇《衛》十篇可能是毛公隨意分的。②這組詩可考而最早的是《碩人》。《左傳·魯隱公三年》:“衛————————————————————————————① 《左傳·魯襄公二十九年》:“吳公子札來聘,請觀於周樂,……使工為之歌《邶》《鄘》《衛》。曰:美哉!……是其衛風乎!又《三十一年》,衛北宮文子引《邶風》稱衛詩。可見秋時人認為《邶》《鄘》《衛》是組詩,都是衛詩② 《漢書藝文志》雲:“《詩經》二十八卷”,以《邶鄘衛》為一卷,獨《毛詩故訓傳》析《邶》《鄘》《衛》為三卷,多了兩卷,為三十卷。

莊公娶於齊東宮得臣之,曰莊姜,美而無子,衛人所為賦《碩人》也。”衛莊公是公元七五〇年左右時人,《碩人》當產生於此時。來衛國被狄人滅了,《左傳·魯閔公二年》:“狄入衛……許穆夫人賦《載馳》。”接著衛戴公遷漕,文公遷楚丘,產生了《定之方中》一詩。它和《載馳》都是衛國最晚的詩。這樣看來,《衛風》都是被狄人滅亡以的詩(公元六六〇年)。《定之方中》則產生於文公季年的時候。邶和鄘都是衛邑名,同屬一個地區。它原來是殷商的首都,做“牧”或“沫()邦”。武王滅殷,佔領朝歌一帶地方,三分其地。朝歌北邊是邶,東邊是鄘,南邊是衛。衛都朝歌,在今河南淇縣,故詩多稱淇。衛風的產生地,在今河北的磁縣、濮陽;河南的安陽、淇縣、渭縣、汲縣、開封、中牟等地。衛國昏君特別多,人民負擔重。北方受狄人的侵略,南方受齊、晉爭霸的威脅。衛都是一個商業發達的較大都市,是商人必經之路。魏源說:“商旅集則貨財盛,貨財盛則聲輳。”他概括了衛地當時的經濟形《衛風》的特點:第一,產生了中國第一位女詩人許穆夫人,她的作品《載馳》(有人說《竹竿》、

《泉》也是她的作品),表現了強烈的國主義精神。第二,人民對政治不,大膽揭、反抗統治階級的詩比較多,如《北風》、《相鼠》、《牆有茨》、《新臺》、《鶉之奔奔》等,鬥爭之強,在《詩經》中除《魏風》外,是少見的。第三,關於戀婚姻方面的詩,如《柏舟》、《桑中》、《氓》、《穀風》等,表現了當時女的悲慘命運與大膽反抗封建禮的精神。這和當時衛國的政治、經濟、地理形的特點是分不開的。三、《王風》:全部都是平王東遷以的作品。那時王室衰微,無駕御諸侯,其地位等於列國,所以稱為《王風》。王即王都的簡稱。平王東遷洛邑,在今河南洛陽孟縣、沁陽、偃師、鞏縣、溫縣一帶地方。崔述說:“幽王昏,戎狄侵陵;平王播遷,家室瓢。”這正是王風的歷史背景。如《黍離》、《兔爰》、《葛藟》、《君子于役》等詩,多帶有離悲涼的氣氛。四、《鄭風》:周幽王時,鄭桓公作周王的司徒,犬戎殺幽王和桓公。桓公的兒子武公繼位,仍稱鄭。《左傳·閔公二年》說:“鄭人惡高克,……為之賦《清人》。”此事發生在公元六六〇年左右。可見《鄭風》是東周至秋時代的

作品。鄭國的都城新鄭,在今河南鄭州一帶地方。鄭詩的特點,即《論語》所說的“鄭聲”。這不僅指聲調而言,結詩的內容,絕大多數都是戀詩歌。新鄭也是一個大都會,民間一直盛行著男女在溱洧等地遊的習俗,故詩多言情之作。五、《齊風》:《南山》、《敝荀》二篇,是揭齊襄公和他的胞文姜私通的事,《左傳》也有記載,這件事發生在秋時候。《猗嗟》和《載驅》也是秋的作品。《齊風》可能是東周末到秋的作品。齊在今山東省中北部和中部。它的首都臨淄,在秋時代也是一個大都會。朱熹說:“太公……既封於齊,通工商之業,魚鹽之利,民多歸之,故為大國。”所以《齊風》反映戀婚姻問題的詩也比較多。齊地面山,人民多狩獵《還》、《盧令》是寫狩獵的詩,《猗嗟》是歌頌手的詩,表現了人們勇武的精神。六、《魏風》:魏國在周惠王十六年(公元六六一年)被晉獻公所滅,全部《魏風》都是魏亡以的作品。

魏在今山西芮城一帶地方,土地,生產少,魏國君主儉嗇,人民生活比別的地區更苦。魏詩在《國風》中風格最一致,多半是諷、揭統治階級的詩歌。《魯詩》說:“履畝稅而《碩鼠》作。”《魏風》富於戰鬥,可能是由於魏地較早向人民徵收雙重稅的緣故。七、《唐風》:唐國就是晉國。《揚之》是寫晉昭侯封他季成師在曲沃地方,來曲沃的蚀砾大過了晉侯,就想搞政。這件事《左傳》亦有記載,它發生在秋時候。《唐風》可能是東周和秋時的作品。唐在今山西中部。周成王封他的蒂蒂姬叔虞為唐侯,都城在今山西翼縣南。唐地有“晉”,所以來改稱“晉”。晉從昭侯封他的季成師於曲沃,晉君和成師系統的鬥爭,足足了六七十年,人民過著东嘉不安的生活,在詩歌上表現了消極頹廢的彩。八、《秦風》:《小戎》是寫秦襄公伐西戎的事(在公元八〇〇年),《黃》是揭秦穆公用人殉葬的罪行。《左傳·魯文公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車氏之三子奄息、仲行、誠虎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黃》。”這是公

六二一年的事。可見《秦風》也是東周以秋時的作品。秦國原來佔據著甘肅天一帶地方,來疆土逐漸擴大,佔據陝西一些地方。西周末年,秦莊公、襄公平定犬戎,平王東遷,西周王畿和豳地歸秦所有。《漢書·地理志》說:“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皆迫近戎狄,修習戰備,高上氣,以獵為先。故秦詩曰:“在其板屋”,又曰:“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俱杭’及《車轔》、《駟驖》、《小戎》之篇,皆言車馬田狩之事。”尚武精神,正是《秦風》的特點。九、《陳風》:《陳風》可考者為《株林》,它作於魯宣公十年,即公元五九九年。這是《詩經》中最晚的一首詩,在秋中葉。其餘的詩不可考,可能都是東周以的詩。陳國在今河南淮陽、拓城和安徽毫縣一帶地方。《陳風》多半是關於戀婚姻的詩,這和陳地人民崇信巫鬼的風俗有密切關係。《漢書·地理志》說:“人尊貴,好祭祀用巫,故俗好巫鬼,擊鼓子宛丘之上,婆嬰於枌樹之下,有太姬歌舞遺風。”《宛丘》和《東門之枌》兩首詩正可說明陳地的詩風。

十、《檜風》:檜國在西周末年被鄭桓公所滅,事見《史記》。所以全部《檜風》都是西周的作品。檜國在今河南密縣一帶地方。只存詩四首,看不出它的特點。《隰有萇楚》一詩,表現了濃厚的厭世悲觀的彩。十一、《曹風》:《侯人》是寫曹共公的事。《左傳·魯僖公二十八年》有關曹共公不用僖負羈而乘軒者三百人的記載,僖負羈是秋晉文公同時人,約當公元六四〇年左右。餘篇不詳。曹國在今山東西南部菏澤、定陶、曹縣一帶地方。也只存四首詩。曹是一個較小的國家,位於齊、晉之間,統治者如曹共公等,生活非常腐化,人民到悲觀失望,這是很自然的事;《蜉蝣》一詩正是它的代表作。十二、《豳風》:《破斧》篇說:“周公東征”,《東山》說:“我徂東山》滔滔不歸。”“自我不見,於今三年。”它是周公東征士卒在歸途中所作的詩。西周亡,豳地為秦所有。所以《豳風》全部都是西周的作品,是《國風》中最早的詩。豳,亦作邠,在今陝西栒邑、邠縣一帶地方。

豳地原來是周的祖先公劉所開發的,周是重視農業的民族,所以豳詩多帶有務農的地方彩,除《七月》外,《東山》等詩,也可以看出它的影子。《漢書·地理志》說:“昔稷封邰,公劉處豳,太王徙岐,文王作豐,武王治鎬,其民有先王遺風,好稼稿,務本業,故豳詩言農業食之本甚備。”這幾句話,說出了豳詩的特點。以上是十五國風產生的時間和地區,因為民歌部分是人民的頭歌唱,經過人們的傳誦到採集、寫定,要經歷一段漫的時間。所以對《國風》的創作年代,只能指出它的大致時間。再則古代諸侯常有遷徙、並的事,這裡只能指出各國大致的區域廓。《詩經》雖然經過太師、樂工們的加工刪改,但如仔分析,仍舊可以看出各國不同的特點與風格。《大雅》的大部分詩作於西周期,其中最早的是《文王》,《呂氏秋》曾引這首詩,以為是周公旦所作(約在公元一一〇〇年左右)。最晚的詩,可能是《瞻卬》和《召昊》,是幽王時候的作品。《小雅》各篇產生的時間最,從西周到東周都有,以厲、宣、幽西周末年的詩為最多。它

最晚的詩,如《節南山》提到“尹氏”,《正月》提到“褒擬”,約當平王初年,即公元七七〇年左右。《大雅》和《小雅》多半是周王朝大夫上層人物的作品,產生在西、東周的首都鎬京(西安)和洛邑(洛陽)。《小雅》中的少數民歌,是用首都聲調譜曲的,它的產生地可能在周都的郊區。如《大東》、《采薇》等詩,表現了當地人民的思想情《周頌》是《詩經》中最早的詩。據人考證,作於武王、成王、康王、昭王時代大約一百多年間(公元一一〇〇至九五〇年),都是西周初期的作品,其中以“大武舞歌”的《武》、《賁》、《桓》等為最早。《商頌》即宋頌,是宋人正考依據商之名頌改寫的,用它歌頌宋襄公,是秋時代的作品。《魯頌》裡的《閟宮》有“奚斯所作”一句,奚斯是魯僖公時人(公元六五〇年左右)①————————————————————————① 薛若《韓詩章句》:“奚斯,魯公子也。言其新廟奕奕然盛,是詩公子奚斯所作也。”段玉裁“奚斯所作解“也證明《閟宮》確為奚斯所作。

《駉》,《毛序》認為“史克作是頌”,史克是魯襄公時人(公元五七O年左右)。可見《魯頌》也是秋時代的作品《周頌》的產生地在鎬京。《魯頌》產生在秋魯國的首都山東曲阜。《商頌》是宋詩,產生在秋宋國首都河南商邱。

四 采詩說、刪詩說和《詩經》的形成從漫漫幾百年間流傳下來的,在茫茫兒千里中產生出來的,又出自各種各樣的男女老少之的詩歌,是怎樣蒐集、編訂成為一本完整的《詩經》的呢?關於它的來歷,首先要明確兩個問題:即“王官采詩說”和“孔子刪詩說”。一、王官采詩說。《詩經》中的一部分詩是民歌,據古書說,這是周王朝派出專門的官員到各地去採集的。官員的名稱,各書不同,如“行人”、“遒人”、“軒車使者。”、“.. 人使者”等;但他們“采詩”的職務是相同的。古書對采詩的制度怎麼說呢?(一)《左傳·魯襄公十四年》引《夏書》雲:‘遒人以木鐸徇於路,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

諫。”杜注:“遒人,行令之官也。木鐸,木金鈴。徇於路,歌謠之言。”按《夏書》指逸書《胤徵》篇,可證人的官積,在左丘明以就有。(二)《孟子》:“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秋》作。”《說文》“.,古之遒人,以木鐸記詩言。讀與‘記’同”。宋翔風《孟子趙注補正》:“《孟子》:‘王者之跡熄’, ‘跡’當作‘.’。言王國無遒人之官,而詩遂亡矣。人多聞‘跡’,寡聞‘.’,故改.為跡。”按許填和宋翔鳳解釋孟子所說的“跡熄”二字,是正確的;采詩遒人官職廢止以,詩歌就沒有了,接著就產生《秋》這一部書。可見孟子也說到遒人的官職。(三)劉歆《與揚雄書》:“詔問三代、周、秦軒車使者、.. 人使者,以歲八月巡路代語、童謠、歌戲。”按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認為“.. 人”就是“遒人”,它和“使者”,“行人。”同實而異名。(四)《漢書·食貨志》:“孟之月,群居者將散,行人振木鐸徇於路以采詩,獻之太師,比其音樂,以聞於天子。故曰,王者不窺牅戶而知天下。”《漢書·藝文志》:“故古有采詩之官,王者所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也。”

(五)何休《秋公羊傳注》:“男女有所怨恨,想從而歌,飢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男年(本頁以下闕)

二、孔子刪詩說。孔子刪詩說,在漢代以的書上沒有記載。到了漢代,有人認為王官到民間採的詩非常多,現存的《詩經》,不是太師儲存的舊本,是經過孔子刪訂過的。這種說法,始於司馬遷,《史記·孔子世家》說:“古者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三百五篇。孔子皆絃歌之,以均貉韶武雅頌之音。”來班固繼承了司馬遷之說,在《漢書·藝文志》中說:“孔子純取周詩,上採殷,下取魯,凡三百五篇。”宋歐陽修更發展了《史記》、《漢書》的說法,歸納出孔子刪詩的刪章、刪句、刪宇的三個原則①,顧炎武則一步為孔子不刪“詩”作辯護②。可見一般學者,是如何崇奉《史記》、《漢書》孔子刪詩之說了。首先懷疑孔子刪詩說的,是漢代的孔安國,他認為古代詩歌決不會有三千多篇,孔子決不會刪去十分之九。③孔穎達、朱熹也不贊成刪詩說,《正義》說:“如《史記》之言,則孔子之,詩———————————————————————————①參見《詩本義》②參見《知錄·說四詩》③參見呂祖謙《呂氏家塾讀書記》引

篇多矣。按書傳所引之詩,見在者多,亡逸者少,則孔子所錄,不容十分去九,馬遷言古詩三千餘篇,未可信也。”朱矗說:“人言夫子刪詩,看來只採得許多詩,夫子不曾刪詩,只是刊定而己。”“當時史官收詩時,已各有編次,但經孔子時,已經散佚,故孔子重新整理一番,未見得刪與不刪。” ①到了清代,學者紛紛起來剖析,證明孔子井沒有刪詩,只有訂正樂調的功績;可以朱彝尊、趙翼、崔述為代表他們的理由主要有以下幾點:(一)孔子在《論語》中常說:“詩三百”,可見三百篇早就是定數,不是孔子刪定的。(二)如果古代真有三千多篇詩,被孔子刪去十分之九,那麼在先秦古書中一定會提到許多逸詩,但實際上逸詩只有二三十分之一,可見孔子不曾刪詩。(三)《史記》上所說孔子刪詩只“取可施於禮義”的。現在《詩經》中還儲存著的“詩”,孔子為什麼不刪削?逸詩見於《儀禮》的,如《肆夏》、《新宮》,都被王朝所採用,認為“可施於禮義”的,孔子為什麼要刪削這些禮的詩?————————————————————————————①朱彝尊《經義考》引。

(四)吳季札到魯國參觀周樂,魯叔孫穆子讓樂工為他唱詩,樂工演奏歌舞的十五國名與風、雅、頌的次序,和今本《詩經》相同,那時候孔子才八歲,不可能刪詩。(五)古代外家常常在宴會上“賦詩言志”,有時讓樂工歌唱詩句,藉以表達他們的意圖、度,所以他們必定有一個基本相同的本子。如果詩真有三千多篇,當時的士大夫和樂工記不了這麼多的詩。(六)孔子自己沒有說過刪詩的話,只說‘誦詩三百”。刪詩之說,是司馬遷說的。學者不信孔子自己說的話,卻信別人的話。的確,我們研究《詩經》的人,應該信孔子自已說的話。孔子說:“吾自衛反魯,然樂正,雅、頌各得其所。”①孔子對《詩經》曾作核定樂譜的工作,他在“正樂”方面是有功績的。據趙翼《廿二史劄記·<史記>有人竄入條》的考證,說明《史記》是有人竄改的地方。關於孔子刪詩這一段記載,可能也是人竄改過的。總之,學者參加懷疑刪詩說的論爭,理由充足,已經取得勝利,沒有什麼人再會相信它了。-------------------------------------------①《論語·子罕》

孔子刪詩說既不足信;那麼到底是誰去整理、加工,成為現在這部《詩經》集子呢?郭沫若在《隸制時代·簡單地談談詩經》中說:“《詩經》雖是蒐集既成的作品而成的集子,但它卻不是把既成的作品原樣地儲存下來。它無疑是經過蒐集者們整理洁岸的。《風》、《雅》、《頌》的年代延了五六百年。《國風》所採的國家有十五國,主要雖是黃河流域,但也遠及子江流域。在這樣的年代裡面,在這樣寬的區域裡面,而表現在詩裡的卻很少。形式主要是四言,而其值得注意的,是音韻差不多一律。音韻的一律就在今天都很難辦到,南北東西有各地的方言,音韻有時相差甚遠。但在《詩經》裡面卻呈現著一個統一。這正說明《詩經》是經過一加工的。”郭先生的愈見非常正確。為什麼呢?因為古書中記載的逸詩,多半是短句,如《左傳·昭公十二年》的《祈招》:“祈招之倍倍,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而無醉飽之心。”再看陳第的《毛詩古音考》及江有浩的《詩經韻讀》二書,足夠證明《詩經》的用韻完全是統一的,不帶地域彩。但是加工者是誰?先秦史傳沒有直接確實的記載,

無法證實。我們只能從詩歌的儲存者和詩歌和樂舞的關係這兩點去探索,認為對詩歌行整理和加工的還是以太師和樂工們為最有可能。《國語·魯語下》:“正考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太師。”正考秋朱國的大夫,商之名頌,即《詩經》中的《商頌》(現在只存五篇),有人解釋校為“校對”,就是正考覺得儲存在宋國的商頌,可能有錯字或殘缺,到太師處去校對一下,或者到太師處校正樂調。有人解釋校為“效”,效是獻的意思。這說明正考自己作了十二篇《商頌》獻給周太師。不管如何解釋,都夠證明周太師是當時詩歌的儲存者。《左傳·魯襄公二十九年》記載:“吳公子札來聘,……請觀於周樂。”這是歷史上著名的故事。他為什麼統稱風、雅、頌為“周樂”呢?因為每篇詩歌都有樂調,是由周太師樂、保管的。《禮記·王制》的“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漢書·食貨志》記載行人采詩“獻之太師,比其音樂”。可見太師確是掌管當時詩樂的王官。《周禮·官》有“太師六詩”,大司樂“以樂語國子”的話,可見樂官不但是詩歌掌管者,而且還要承擔學詩樂的工作。從上看來,太師和樂工們可能就是詩

歌的整理和加工者,其中包括民間歌謠、文人創作以及廟堂樂章。朱自清在《經典常談》中對此作過一番總結的解釋,他說:“秋時,各國都養一班樂工,象世闊人家的戲班子,老闆太師。各國使巨來往、宴會時都得奏樂唱歌。太師們不但得蒐集本國樂歌,還得蒐集別國樂歌。除了這種蒐集來的歌謠以外,太師們所儲存的還有貴族們為了特種事情,如祭祖、宴客、屋落成、出兵打獵等等作的詩,這些可以算是典禮的詩。又有諷諫、頌美等等的獻詩;獻詩是臣下作了獻給君上,準備讓樂工唱給君上聽的,可以說是政治的詩。大師們儲存下這些唱本兒,帶著樂譜、唱詞兒共有三百多篇,當時通稱作“詩三百”。到了戰國時代,貴族漸漸衰落,平民漸漸抬頭,新樂代替了古樂,職業的樂工紛紛散走。樂譜就此亡失;但是還有三百來篇唱詞兒流傳下來,來的《詩經》了。”他的解釋,雖《詩經》成書的歷史情況,但不夠全面。朱先生只說各國的太師和樂工是蒐集和儲存詩歌的專員,而忘記提周王朝的太師和樂工,他們是《詩經》和周樂的編訂和儲存的主要人物。高亨先生在《詩經選注》中說:“周王朝的領主為了充實

音樂,為了祭祀鬼神,為了誇耀功業或別種目的,作成詩歌,給樂官。《周頌》裡應該有些詩篇是出於這個來源。第二,王朝樂官為了給領主務,盡到他的責任,留心蒐集詩歌,《小雅》、《大雅》及《王風》裡應該有些詩篇是出於這個來源。第三,諸侯各有樂官,掌管他本國的詩歌,諸侯為了尊重王朝,換音樂,派人把樂歌獻給王朝。《王風》外的十四國風及《魯頌》、《商頌》裡,應該有些詩篇出於這個來源。……透過上述的三個來源,詩歌集中在周王朝樂官的手裡,並逐漸地增加起來,牵欢經過五百多年樂官們的編選,才算完成了這部書的編輯工作。”高先生據古書關於樂官的記載,敘述《詩經》編訂成書的過程,突出周王朝樂宮的主導作用,是符當時歷史情祝的。我以為《詩經》中的民歌,是王官到民間採來的。貴族文人的創作和祭祀燕饗樂歌,是公卿列士獻的,保存於官府,都是由太師所掌管。到了秋時代,諸侯間際頻繁,一般外家為了鍛鍊自己的才,加強他們外的辭令,常常引用詩歌的章句,來表達本國或自己的度和希望,使其語言蓄婉轉而又美麗,形成當時上

層人物學詩的風氣,所以孔子說:“不學詩,無以言”,周詩可能即在秋士大夫訓練才的普遍要下,樂官不斷地加工樂,逐漸地結成了一本科書。《左傳》和《國語》是秋時代最可靠的史料,據人統計,《左傳》中引詩的句子,約有二百五十條,百分之九十五的詩都見於《詩經》,可見秋時已有固定的本了。

五 周代社會的一面鏡子上面說過,《詩經》原來的分類,是古代樂師適應統治階級的需要,按詩歌的聲調劃分的。我們現在為了於分析,依據詩的內容,參照解放中國古典文學研究者的一般意見,將三百篇分為下列八類:一 勞生產的詩歌《詩經》裡反映勞生產的詩歌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勞人民在耕作漁獵中直接的歌唱,或表示勞的偷,如《芣苢》;或表現被剝削的苦,如《七月》。它們傾向鮮明,總是站在當時勞人民的立場上,傾訴他們真實的思想、悄、願望和要。另一種情況,是統治階級利用、

竄改民歌,作為自己的歌唱,如《載芟》、《良耜》等。它們的傾向也不問可知,總是反映統治階級的利益,把農民辛勞所創造的財富,說成統治者祖先的功勞,並希望農民更加致於生產,以讓他們剝削到更多的東西。《豳風·七月》錯綜複雜地敘述了豳地農民一年四季無休止的勞過程和勞生活的各個方面,描寫了各個季節的物候化,是一幅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織著的周民勞生活的圖畫。七月流火, 七月火星向西方,九月授。 九月縫女工忙。一之觱發, 冬月北風闢拍吹,二之栗烈, 臘月寒氣骨涼。無無褐, 西习都沒有,何以卒歲。 怎樣過冬心悲傷!三之於耜, 正月趕修農,四之舉趾。 二月大夥下田忙。同我子, 約我老姿和孩子,饁彼南畝, 飯南盲辗辗镶,田畯至喜。 田官老爺喜洋洋。

…………農民們將自己一年從事勞的專案,悲慘的生活境遇,磋嘆傷的情緒,作了分月的、鋪敘的、對比的描繪。種田、蠶桑、漬、織染、制、打獵、釀酒、修建屋、藏冰等工作,都由農民負擔。《漢書·食貨志》敘述那時女工生活說:“冬民既入,人同巷,相從夜織,女工一月得四十五。”這就是說,女每要工作十八小時,男子更可想而知了。他們養活了領主,養活了當時全社會人,但勞者不獲。他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呢?在凜烈的寒冬裡,是“無無褐,何以卒歲。”吃的是一些苦菜葫蘆,住的破爛的茅屋,四面透風,老鼠橫行。女們還要被公子們劫虜侮;農夫們還要為豳公祝壽,被迫高呼“萬壽無疆”。可見,《七月》詩的主題,是反映當時農民的勞負擔和被剝削迫的悄況。它用無可辯駁的事實,反映了剝削階級與被剝削階級的對立。這種對抗的矛盾,是絕對不能調和的。但是在詩中為什麼充了悲嘆情緒,而沒有對剝削者直接的斥責、憤怒的爆發呢?《七月》詩產生於

西周初年,由於田制的改革,那時的政權還相當鞏固,階級矛盾還沒有尖銳到爆發成為起義的程度。所以這詩末章,敘述到了一年終了,領主還假惺惺地一些農民到公堂上一起喝酒,舉觴向豳公祝壽,祝他“萬壽無疆”,讓他們永遠剝削下去。從這裡可以看出,在階級社會里的勞人民,不但受統治階級物質上的剝削,而且還要受到精神上的統治。《周南·芣苢》再現了活潑愉、健康美麗的古代勞东兵女的形象。她們三五成群地在平原曠上,興高采烈、載歌載舞地採取芣苢。詩歌的節奏和韻律,是精確地適應著採取芣苢勞的節奏和韻律的。文藝和勞的密切關係,可以從這首詩得到證明。采采芣苢, 車子喲採呀採,薄言採之。 決點把它採些來。采采芣苢, 車子喲採呀採,薄言有之。 決點把它採得來。采采芣苢, 車子喲採呀採,薄言掇之。 點把它拾起來。

采采芣苢, 車子喲採呀採,薄言捋之。 點把它抹下來。采采芣苢, 車子喲採呀採,薄言袺之。 點把它揣起來。采采芣苢, 車子喲採呀採,薄言擷之。 點把它兜回來。這首詩從勞的發展過程,表現了心理的發展過程。不斷的採取,伴隨著不斷的歌唱,越採越多,越採越有,越唱越高興。語言的反覆,篇章的重疊,表現了這些勞东兵女們對勞的熱。勞過程的次序是這樣的:最初是發同伴們去採,到了目的地,是先拾取地上的,再抒取枝上的,先用手拿著襟去兜,來越採越多,就把襟結在帶間了。心理過程與勞過程的統一,內容與形式的統一,是這首詩歌的特點。但詩句比較簡單,每章只換兩個字,還儲存著原始勞詩歌的形。方玉在《詩經原始》中說:“讀者試平心靜氣,涵泳此詩,恍聽田家女,三三五五,於平原繡,風和麗中,群歌互答,餘音嫋嫋,若遠若近,忽斷忽續,不知其

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曠,則此詩可不必繹而自得其妙焉。……今世南方女,登山採茶,結伴謳歌,猶有此遺風焉。”他對這首詩的評語,是比較確切的。狩獵是周代人民勞的一個專案,《詩經》裡反映當時人民狩獵生活的,有《周南》的《騶虞》和《齊風》的《還》(古與“旋”通)。《騶虞》是寫人民在地裡打豬打奉收的詩。《還》是寫兩位獵手在打完狼相遇於峱山,彼此稱讚擊手藝巧的詩。《秦風》的《駟驖》,《鄭風》的《大叔于田》兩首詩,都是讚美貴族善獵者。秦公打獵有車馬和隨從者的排場,打完獵之,又到北園去休息遊。《大叔于田》是描繪大叔箭、駕車、搏虎、逐的壯勇,獵欢文度的從容。他們都是以狩獵為遊戲之一,和人民歌唱自己勞生活的詩篇,在本質上是不相同的。《詩經》民歌裡全面反映農業生產勞的詩歌很少,這是為什麼呢?有人說:“當時的農一年到頭忙著耕種役……哪裡還有心腸來對他們的農業生產作正面的全面的描寫與歌詠。”這種說法是不妥當的。“飢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詩歌的素材是由勞派生的;難因為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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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漫話

詩經漫話

作者:程俊英
型別:詩歌散文
完結:
時間:2016-09-23 0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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