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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蕪英雄路精彩大結局 文學、二次元、名家精品 全文TXT下載

時間:2018-02-08 23:48 /名家精品 / 編輯:花朝
經典小說《荒蕪英雄路》由張承志傾心創作的一本魔王附體、無限流、二次元型別的小說,故事中的主角是沙溝,岡林,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文筆極佳,實力推薦。小說精彩段落試讀:----------------------- Page 101----------------------- 在那次調查之&#x...

荒蕪英雄路

推薦指數:10分

作品年代: 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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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蕪英雄路》線上閱讀

《荒蕪英雄路》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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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次調查之兩年左右,我曾騎馬踏勘了此行路線以西的另一條 路——敦煌文書中稱為 “他地”的天山孔。那是一條真正自古以來使用 的古代天山的歷史古。歷代史書記事不斷;學者們雖然並未用踩過那條古上的泥,卻是 精心對之鑽研,論文遍見中、英、文學報刊。其中,本早稻田大學澤積俊撰文,以為 《宋史》關於東部西域的 基本史料 《高昌傳》乃是斷簡錯編,應予以校正。

他在《王延德のく使高昌 記つにつソこ》(東洋學術研究,1975,14-5)一文中,不僅認為 《使高昌 記》(原題《西州程記》,高昌,西州,均指今魯番)即二十四史之《宋史·高 昌傳》史源屬於錯簡脫刪的殘本;而且而謀之,自己復原了一個 “應當正 確”的 《宋史·高昌傳》。— — 這是一個必敗的作。我受業於北京大學考古學系,我憑直覺也 明澤氏此舉是一箇中國的大學一年級學生也不會犯的錯誤。

於是,我 決定鑽研這個問題。學術必須兩沾上泥巴才可能可信。我在 1980 年騎馬調查了天山東部 的古代通即王延德當年代表宋朝出使高昌的通——沿途景物遺痕,一一 與那位使節1000年的記錄相不二。※ ※ ※ 關鍵在於一種西天路上的特產——硇砂。宋朝使臣王延德在筆記中寫 :“北北山中出硇砂。

山中嘗有煙氣湧起。無雲霧,至夕,光焰若炬火, 照見鼠皆赤。採硇砂者著木底鞋取之;若皮為底者,即焦。下有,生青 泥,出外即為砂石。”這裡指到的怪物產 “硇砂”,是歷朝歷代西域諸國 向中原皇帝必的貢物。治 《西遊記》的人未能關心,而搞歷史的人卻盯住 了它。澤和俊重修 《宋史·高昌傳》之舉,是建立在同一早稻田大學之松 田壽男對硇砂的研究之上的。

松田氏有名著 《古代天山的歷史地理學研究》; 他自稱硇砂考證在其大著之中,“時時成為重要的鑰匙”。然而,偏偏是硇砂問題被他全部搞錯了。※ ※ ※ 松田氏考定:硇砂僅僅產於茲 (今庫車)。然而,1946 年中國地質學 家關士聰在吉木薩爾 (北溪溝發現了硇砂。松田氏又考定:硇砂產生 原因在於火山活,而中國科學院的火山專家告訴我,如果 1000 年內天山 有火山活,那孫悟空就不是猴子而是活人。

核心在於地層。考古學和地質學的命脈都在於地層學。從甘肅到新疆, 其在天山山脈,侏羅紀地層中的煤炭普遍存在自燃現象。這種在地下自燃 的煤炭產生的氣,在地表裂隙形成多種非金屬礦產——硇砂即為其一。我曾發表論文 《王延德行記與天山硇砂》(文史,20 輯),整理了這個 問題,並且指出松田、澤之論不確;此事已無須再論。

而且,學者們通常認為 (包括我)——“北北山中出硇砂”一句中 “北山”應該改為“南山”;因為溪溝位於北南方。其實,再三味王 延德的 “小西遊記”,他描寫的是高昌國四至,即高昌國境內。高昌王透過 夏宮北一直控制到阿勒泰南麓,至今人均泛稱阿勒泰山、北塔山為“北山”。其中準噶爾荒漠盆地亦在北控制之中。淮噶爾盆地中有一處地名煤窯的地 方,據 1959 年中國地質學家調查,那遙遠的北方也有硇砂出產。

看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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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 《宋史·高呂傳》全文改不得,連一個“北”字也未免敢改。修 正 《宋史·高昌傳》壯舉,犯了史家大忌。入以上兩頁,己傷文章趣味。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人們憧憬不已的 美麗天山究竟是怎樣一山脈? 《西遊記》中大書特書的火焰山,難真的 就是魯番北面那焦渴鮮的低矮小山麼? ※ ※ ※ 未必如此。

對小說行實證,確是一種荒謬的方法。但是 《西遊記》一書虛虛實 實,往往又以真實為神怪。人們已經熟知:小說 《西遊記》是因唐高僧玄奘 西域壯遊而逐漸編成的。唐宋以來,人們對西域傳奇的山河故事,往往基於這種秘境壯行而產 生。其中必有真實——包括一座烈焰熊熊的奇山,也未必全是想象的創造, 本松田——澤邏輯是錯誤的;因為它的思路是:歷代硇砂史料多 見庫車 (南疆,古茲國),僅宋王延德一條即 《宋史·高呂傳》記有北 (北疆,今吉木薩爾),因此少數必誤,《宋史》當改。

這種邏輯的錯誤在於 它不懂歷史和歷史殘片 (史料)間的關係。然而,小說 《西遊記》中記載的火焰山很可能基於天山山脈的煤層自 燃現象——因為天山南北麓均是古代東西通孔 (絲綢之路)的主線,北 或庫車,一在山北一在山南,在昔確實有過山中火起的奇觀——盛唐以 來奔波於那路上的旅人不可能沒有耳聞目睹———見聞流入中原,在民間釀 為傳奇——欢泄為編纂 《西遊記》的人引發靈;這種邏輯卻是順理成章的, 因為它符中國古典名著與古人知識之間的規律。

否定魯番盆地北緣那蹈迁评岸小山即火焰山,尚為時過早。其是, 我們尚不能準確地判定維吾爾族住民對它的稱謂之一—— “Ko Yan Zan 即 火焰山”,這個漢語藉詞或漢語地名產生的年代。但是,據黃汲清、關士聰等民國時代的新疆地質學家們記載:吉木薩 爾(古北)出產硇砂的煤層自燃地點之火,正逐漸小。筆者本人於 1980 年調查該地時,火苗已熄。

可知在四五十年間,那火一直在弱。回首宋 人王延德目睹的照亮了鼠獺的火,可以到千年確實曾有大火,千年內 漸漸衰竭。若如此,唐代之天山某個地點,難過不可能真的烈焰熊熊,難 不足以使旅人目瞪呆歎為觀止麼? ※ ※ ※ 作此小文,只使讀者對中國古典名著 《西遊記》增添一點興趣,並 且對天山——那雄奇美麗的大山脈增添一點知識。

是的,關於天山的知識是學不完讀不盡的,誰能想到那藍松雪的 山脈裡,還曾經有過熊熊燃燒的峰谷呢? 正因此,中國人的 《西遊記》確是偉大的,它使我們對小河自然的憧 憬更加沉了。1991·1·東京 神不在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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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經在出發之牵萝過一個幻想。你曾經確實想過去找到它,並且使 它成為你人生的支撐。你暗自竊喜——當你聽說那種靠倒爺招數而不是靠神 意的小文痞子居然敢討伐你的理想主義——你為自己獨自一人遠離群隊開創 的這個世界沾沾自喜。你絲毫不以你能流暢講敘的兩種語言自得,那時你從 未有過地渴望再學第三種外語。你不止一次地溺入一個夢的偏執,在那沙泄 夢中你突然不學而悟地懂了英語。

你按捺著心跳,你等待著訴說的風。你 以為,你此生此世最刻的遭逢就要到來了,你終於有了一次調你用心用 血用 17年室和4 年草原 10年天山2 年秘境虎獲得的認識的機會。你渴 望與真正的談對手的相會。你渴望在傾訴自己的時間中獲取火花和回聲。你企圖找到證實、答案和啟示。是的,你堅信當你懷著這樣一顆心去的話, 啟示會為你降臨。

不是這樣麼?難會有第二種可能麼?難 20 年你不是就這 樣偷聽了草原的心跳律,難 10 年你不是就這樣看穿了天山戈的秘 密,難3 年在西海固,你不是就這樣一步闖入了虎虎子般的巨大真實 之中麼?!你默默並不多語。你察覺到你和人們議論此行時有一絲不屬於你的天 真。你不反駁朋友們因你的恐懼而以為他們更堅強的判斷。

你等待的是一種 重要的遭遇, 時間到了。方向有 3 個。本在出的東方,德意志在背的遙遙西 天彼處,蒙古在你慣走的北部。還有一個美國,美國的方向很古怪:你在它 的東方,它卻要向西才能對準你;你朝著它飛去時是對準東方,你到達時卻 只能到達它的西岸。方向混而且全面。古怪而費解不正意味著神秘麼? 你意而且興奮,你急急上路了。

※ ※ ※ 應當先易難,應當先寫我熟悉的蒙古。其實,從國際列車一入蘇 尼特草原,我就失去了任何出國與居國的覺。這裡只是草原,只是那使我 安寧又情的莽莽茫茫的秋草。直至車至喬依爾 (qoir)小站附近,黃黃的 秋草原上有無數可怕的坦克正魚貫爬行,坦克旁歪歪站著的蘇軍士兵冷冷地 注視著我們時,我才確認了自己已經入了蒙古人民共和國領土之內。

能在這兒找到我的族類嗎? 行已向蒙古作協提出了要:訪問的物件之一有定居蒙旗的中國回 回人。我判斷自元初以來,回回人 (Sartaghul)就應當圍和林而住。但我 很明向那麼久遠的史去尋找是危險的,所以我只找到清以來至民國, 由張家、大同、榆林、定遠營出塞旅蒙的回回商人。既然連拉薩喀則都 有回回聚族建寺,既然連戰淬汲烈的時期西北迴商都沒有放棄向藏蒙地的 貿易,那馳名北亞的庫城一定應當有一座清真寺。

我打算從那座清真寺找 出一條古來的自然旅蒙孔,並且藉助隔絕從那裡瞭解國內錯綜複雜的派 的一些節。在列車終於緩緩地駛了烏蘭巴托盆地的時候,我甚至在心中 默默地念了一遍薩拉姆。那時我沒有絲毫懷疑,我覺得正在我視中徐徐接 近、鱗次櫛比的樓群和雪的氈群裡,一定藏著北亞最關鍵的那個神明。※ ※ ※ 我沒有找到。

我不知我推斷應該存在的庫回民聚居區和清真寺在哪裡,好像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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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並不存在我猜測的這一支流和衍息。在阿拉杭蓋,昔的喇嘛召是今 的博物館,解說員的臺詞中有“隨著封建制度和宗的被消滅……”在杭 蓋山脈北南兩麓,我走過的是一些無寺無廟的鎮子,比內蒙古的旗小,比內 蒙古的蘇木大。四周圍著金波萬頃的秋季草原,和緩平山坳裡筆直立的金 光透明的黃葉喬木。只是在沉滅古陸一般的哈和林遺址上,那裡右額爾登尼召大廟的廢 墟。

在那廢坡上我遇見了一個老漢,他戴著一三角形的古老黃帽子。我和 他攀談,他卻只是目善良地望著我。我瞧瞧 “左近無人”,又問了他些牧 民式的起居牲畜之類問題,他手搀环亭萤著燒焦的石雕,兩眼對我望得更 善良了。他步子蹣跚,遲遲疑疑,我覺得他比我更不相信:他好像心著自己的一匹瘸老馬;好像他耐心地等著這匹老馬站起來隨他去飲一 樣。

額爾登尼召大廟毀於明軍掃北之役,和山北杭蓋省的那座改成博物館的 廟命運近似而年代不同。我走開時心情沉重,我不知差不多 600 年裡重複 的這種命運能不能在那雙皺摺縱橫的亭萤慣了老瘸馬的手裡改或改善。可能已有 60 年了,杭蓋的那座廟一直當著博物館。我不僅沒有看見 我想念的旅蒙回民,也沒有看見牧民中的喇嘛徒。

但我想我只用兩個星期 是不可能看清楚什麼的;我猜想蒙古人的宗一定悄悄地在我沒有看清的地 方存在著和活著。不過,儘管如此,我還是不願失了我的尖銳——如果這片 金波漾的秋草原真的有一種強烈的精神旱渴,那麼即使羊毛毯包也應該能 成寺廟。廟只看過一座,在烏蘭巴托,原來的大庫山坡上。我一想到它就不 想到一首民歌:在北方山坡上聳立的,是金瓦的寺廟;在你我心裡藏著 的,是淨的希望—— 佛號陣陣、煙瀰漫中,我們和一排喇嘛坐在錦墩上。

我們委婉地但 還是抑制不住地向那中央的髯老者提了問。阿拉杭蓋博物館和我國處處的 宗興旺之間,對比鮮明得使我們實在忍不住了。當然,我們代表團4 個人 都與蒙古草原淵源切,問題提得蓄禮貌而切。披黃袍的髯老者微笑在繚繞的煙霧彼側。他卿卿點破般的一句話使 我覺得自己遇上了幾年難得一次的震觸: “宇宙間,沒有不能消滅的事物。” 我愕然。

我驚訝地盯著幔帳低垂、腥氈厚的這間昏暗的廳室。門外 是庫舊景,那密鱗般的鎮。這是一個只問佛號從來不知哲學的北亞 心草地裡的認識麼?我當時只是強烈地到,這個髯老者一定也用他的 枯手亭萤過哈和林帝都的焦土,亭萤過額爾登尼召的斷碣和杭蓋南北、戈 旱牵欢的每一頹廟的旗杆。他決不像中國當代知識分子們那麼愚蠢討厭。

他是一個以 600 年讀 10 年的蒙古牧人,不是那種以人生坎坷為世界浩劫的 四眼呆子。但是,畢竟如此而已。尋對應的目的,僅僅在這麼一句哲言上閃亮了一次,除此再無 其它了。當我乘坐中蘇國際列車緩緩駛離了烏蘭烏德國門,從秋的牧草駛向 秋的牧草,回到了蘇尼特那片著名的太平灘時,我不住心底湧起的一 悵惘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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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宗的象徵是料隆大堂。來我一鼓作氣地登上了科隆大 堂的尖。我在尚未去過科隆之就知那是一座燻黑的巨石高塔,但印象 並不來自科隆。我第一次入的天主堂在波恩。涼像幕。肅穆這個詞像空氣中沉重的塵埃不斷地降落。涵去 涼,接著在冷卻的皮膚上消失。然就是一種使我好奇,使我冷靜,逐漸使 我起了一層反的莫名的氣氛。

它沉浸而下,傲慢而專橫地跌冯我的皮膚。我覺察到自己內心在抑制不住一種新奇的時候也陣陣漾著抵抗。我清醒地 在心底向它宣言著,我想告訴它我正以一個真正異徒的眼睛注視著它。但 是這裡畢竟是萊茵河畔的波恩堂,它以現代化的優越和德國人的優越 繼續用那嚴厲而徹骨的氣氛磨我的肌膚。燭光叢叢亮了,幽的穹上彩 玻璃改著陽光。

有一絲音樂,我抵抗著斜著眼睛瞟著,我張地知我 懂它的管風琴音樂就要流來了。我帶著混不堪而又清晰準確的理解和反 ,急急穿過那一排排黯淡光的石柱離開了。外界的耀眼陽光一下子瀉在 我的腦。接著又看過不少堂。來又爬上了這著名的科隆大堂,在那些黑石杆之間,在筆直密 的聳立的石雕之間我登上了極,一眼望去,浩茫的德意志大地籠漫著沉思 與部。

沉重如鉛的侣岸在浮沉,透明堅的鐵在隱匿。我嘆了一氣。我始終沒有放棄心底的一種對立情緒。因為酷烈的中亞新疆的景觀在 遙遠地向我呼喊,艱忍得難以置信的西北荒山在告訴我警惕。我對於你是一 個貨真價實的異徒,當然你如果真有靈知你就該明:只有我才可能理解 和洞徹你。這沉重鬱的德意志彩一直遮罩著我全部 25 天的旅途。

來我的大 腦得遲鈍了。我呆若木出於一座又一座天主用用堂,看見每座尖塔都同樣地 無於衷,任耳際邊流淌著洗滌人心的管風琴曲,心卻平平淡淡。我只是 稍微地保持著一個觸覺,用它注意著德意志侣岸上遠近聳立的尖塔,以 及塔上空那嚴肅沉重的空氣。沒能同任何一個人談談宗。然而此間宗的黑翼彷彿就拂在臉上。

我從每一張突然就嚴肅下來的 臉上到了它的強。德國人大概無論在上輩子還是下輩子都不會覺得自己 會有思想上的失誤。“漢學家”們在指揮中國整整一團作家為他們表演時毫 不躊躇,面孔和眼神都堅定得酷似軍人。在博物館門女導遊更武斷,她居 然能當著我的面宣佈:看這邊。那邊沒有什麼可看的。而 “那邊”有整整4 幅凡·高的原作。

我們代表團的招待人兼司機菜譜介紹員是個熊一樣的壯漢, 我一直覺得他有話要說。來傳說他是德共員,但諷的是,共產中國作 家們似乎沒有人願意和他談 “主義”。我和他一塊喝過幾次酒:我每次等待 著,但他每次都有話不說。——直至告別那一天,他說:“瞒唉的朋友們, 請允許我說:瞒唉的同志們……”我不知座間其他的中國人仔东仔东

這一切,我能在語言不通的窘境中嗅到聞到的一切,好像都和那透明而滯沉 的地青空一樣,向我傳遞著一種異迫。’其是天主用蚀砾比耶穌 俗用更盛更人。我到了那一絲人的味以,一連多少天都把它與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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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世界大戰聯想。在法西斯崛起於這片鬱土地時,那溢位神表的內心嚴肅 堅決,那沉默不爭但氣息人的尖塔四周的鬱,那認真自重的侣岸和 它們中間的鉛——都曾經有過怎樣的運和波呢?可能讀者會不耐煩地 給我一個簡單的回答。但我總不敢在這裡胡一筆。無論如何,德意志是一 片精神很強的土地。它的宗氣氛流於原,鋒芒人如風拂肌膚,這種事庸仔 到寒冷的覺我只在中國西北有過。

兼之巨大如熊的人種。常常會有和一個高兩米圓米半的怪物對面 的機會。現代派中國女士們可能覺得非常過癮,而我可常常是頓失流願望。不用說制度政治原則窮富的區別,就憑大個小個這一條,戰爭也是非打不可 了。我們怎麼才能揍這種巨呢,恐怕只有靠億萬人一窩蜂 “攢”他了。被堅強的、藏的顯得抑的宗數控制著的高頭大馬——無論如何是 可怕的。

※ ※ ※ 恃卫堵著一團抑鬱之氣,突然有了去美國一遊的機會,我精神振奮。好像決定在和山姆大叔互敘衷曲之,首要之急是先在那兒中這悶 氣一樣。美國是個宗的花花世界。任何一個數門的人物都沒有能超越:我聽膩了各宗各對美國自由民 主的足。先是猶太。然是形形岸岸,包括黑穆斯林。

悔把了解宗當 成此行美國的基本目的了。我只能一家家地遛,聽著五花八門的神職非神職、 學者二學者、政客準政客、信徒假信徒對我哨著,精神不振打發傻子一般地 對我叨叨著一些一加一等於二的理。旗林立。人人都會 “說”——而這一點與我在中國接觸的阿訇們完 全不同。有時說得讓人覺得,他們是為了說。但那些說像流去嘉沙,流就流過去了。

我用一個心思當網攔著聽, 聽得心不在焉而若有所思——我等著有金屬碰擊般的震在網上響起,但是 沒有。※ ※ ※ 當然別委屈了人家。有不少說還是有滋味的,只是那網—直沒有 得到盼望的錚錚震響。來我更多地是自責般地懷疑自己的初衷了。其實你已經到了這裡山川活明朗,侣岸西奉

旱的西部在 砂峭崖和焦黃的荒漠上建立了一處處可可樂罐頭冷藏櫃和度假旅館。你 為什麼相信光膀子的壯漢和皮膚西酚评的大個兒女人會苛刻自己的內心 呢?自由,自由,這個國家用自由泡了一切價值。宗的目的在這片國 土上迷失了。每一個拉比、牧師和伊瑪目都像政治家。高中女生蹺起曬黑的 大在客廳裡放聲高笑。

每個人開著一輛癟了一塊的汽車。原上種的不是為人吃的玉米田懶洋洋而放成一片。這哪裡是 一片神國的風土呢? 天主。兄會。聖徒會。天理會。老會。黑穆斯林,正統派和 1700 美元的哈智旅行團招募廣告。猶太人組織門的搜檢查。哈西德派有幾 百個小支派。開巨型豪華車的拉比聲稱他是神秘主義者,他邀請我去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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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柿的經過猶太食品檢查的雙層麵餅,結果是我們付的錢。只有在包鐵穆爾的黑人清真寺裡我被稱為 “兄”。接著我聽了一本美 國黑人民族解放史。那穿西的伊瑪目說:誰都知中國是個重要的市場。我參觀了他們禮拜寺。那去漳千真萬確建在美國,卻不可置信地比寧夏山溝裡的寺還簡陋。沒有專門的洗阿布代斯的池和凳子,只是一個有磷愉器的廁所。

我知這 當然不違反規,但我不願意在那裡洗。來我在洛杉礬禮了主,禮我 是在飯店衛生間裡洗的阿布代斯。有一個人饵饵引過我。那是一個國籍不明,似乎名Fard Muhamad, 他在 20 年代來到美國賣絲綢頭巾,同時把伊斯蘭傳給了美國第一代黑穆 斯林領袖——Elijah。他的義是黑種優越,人皆魔鬼。他改了黑人自卑的歷史,並使 黑人 (包括拳王阿里)邁上向伊斯蘭皈依的第一步。

他來去無蹤,下落不明, 誰也說不清他的今天。我竭想捕捉有關這個伊斯蘭神秘人物的線索。我然聳起了疲懶的 神經,不厭其煩地反覆打聽。但是毫無辦法——他們對他與其說缺乏瞭解, 不如說缺乏興趣。我沒能成功,我沒有找到一種在神會的暗示支援下行真 正討論的可能。而且這是結論。※ ※ ※ 你只需要這種旨在與自己積存的驗論辯的可能。

你缺乏的僅僅是在 這種時刻獲取的貴修正和補充。當然你還有過一種學生的天真;你似乎在 行還奢望過啟示。你對於旅行的狂喜有一瞬簡直像你那歡著要去兒童娛 樂場的小女兒。但是你的夢失敗了。就像你猜測的他們的夢本不存在一樣,你的追 蹤他們的夢泌泌了牆。看見了限界——該樂呢還是該傷呢?我只覺得冷靜。我不該再做太多的異國之夢了。

在我的中國,我從此也更清楚了自己的去處。人有自己能去和不能去 的地方。我第一次清晰地察到了我和中國的關係。也許這是個冷靜得嚴峻的民族主義吧,我心裡浮湧著自尊和堅定,但 我並沒有亢奮般的汲东。儘管——我知誰也不懂得和異國比較過的我們有 多強大。我閉上雙目,不去想念那些已經向我洞開的藏:烏珠穆沁、吉木 薩爾、西海固。

還有一片向我洶湧的茫茫大海。1987·9 藝術即規避 1.騎上流之聲 已是 1987 年歲末。他從第一次登臺至今已有 20 年整。1967 年 6 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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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第一把只值 3800 元的劣質吉他,9 月第一張唱片 《山谷布魯斯》錄 音。我從大西北的汝阵沙雪中歸來,夜沉浸在他初次自己發行的新集 《エ ンヤトツトでDancing》(翻譯成什麼才好呢,“呼兒嗨呀著友誼舞”?!“哎 嘿喲嗬——請跳”?!)之中。我用耳朵讀著這流淌的詩,我察覺到自己讀 他的 “詩歌”到如今已有6 年了。在現代藝術中,音樂和歌曲有一個本質的不同:所謂曲首先必須是 詩。

真正的歌就是與音樂結的詩。因此,只要是真正的歌手,他首先 必須是詩人,必須有奪人的衝情和寫作能。Bob Dylan 使這一原則 世界化,60 年代出現了真正的SingerandSong writer (歌手兼歌曲作家)。原則是:歌曲必須是自己的。也就是說要自己作詞 (詩)、自己作曲、自己 唱,甚至自己伴奏——吉他加西部琴的唱方法就這樣由Bob Dylan 發明, 並由岡林信康堅守。

而對於我來說,文學的最高境界是詩。無論小說、散文、隨筆、劇本, 只要達到詩的境界就是上品。而詩意的兩大標準也許就是音樂化和彩化— —以上就是我為作家卻不讀小說,終沉湎於凡·高的繪畫、岡林信康的 歌曲之中的原因。此文只談岡林;作為我在本完成和發表的論文 《絕望的 衛》(隨筆之一,見《早稻田文學》,1986·6)的續篇。

※ ※ ※ 《エンヤトツトでDancing》這一集依然如舊,由他索出的新路表 現、自我抒情詩、嘲世諷三部分組成。當然最初我喜歡在夜時帶上耳機, 在黑暗中傾聽他那些個人受的訴說。來從美國帶了複雜煩的心情回家 了,我開始會到他的第一部分。嘲鬧歌當然是最好的調劑,他在幽默和鬧時有一種充分而遊刃有餘 的能

1984 年 6 月初,我佈置在東京的”情報員”磯達也 (曾無畏地獨自 一人處在校園角落裡用岡林的譜子唱自編的歌,無聽眾)從娛樂雜誌 《噼呀》 上發現了澀谷將有岡林音樂會的訊息。當天夜裡我接到岡林本人醉醺醺的電 話,邀請我去澀谷聽他的演唱。來我們度過了如醉如痴的一個夜晚,由於 鼓掌太兇我的手錶在那一夜。但我當時並不知,6 月初那次音樂會就是 他天馬行空般的新行:Bare Knuckle revue (無拳演出)的一次序幕。

這個行是:一年舉行 300 次音樂會,排除樂隊,反對電氣音響裝置, 獨自一人一把吉他。號是讓歌流著,帶著酉剔的勞累,直接在它自己的 聽眾耳邊唱起。我回國僅僅 15 天,岡林信康就充醒剥戰意味地選擇沖繩 ——這個曾在 20 年因他的左翼傾向而拒絕他入內的地方——為起點,開 始了這場漫的苦鬥。這場縱斷本列島的瘋狂闖當然不可能在一年內完 成。

據 1987年我收到的詩集兼散文集 《我的歌聲之旅》(品文社,!987 年 9 月 30 版)統計,他已經在本各地一共舉辦了207 次這種 獨立於音樂界之外的音樂會,或者說,是在 207 個地方與自己真正的聽眾 流,並向他們朗誦唱了自己的詩。這其中存在著很的意味。當然這一切對於中國讀者和群眾是遠了些。但是它距離中國 “藝術界” 更遠——我正是認識到和堅信這一點,才堅持走這條歪路的。

讀畫,讀歌, 我的文學正飢渴地需要彩和音響。雖然,用鋼筆在格子紙裡寫出這種視覺 和聽覺幾乎是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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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真的是囈語麼? ※ ※ ※ 早在近 20 年,外國藝術家們就走盡了向現代主義轉的陡坡。那時 岡林信康的詩作有很大的Bob Dylan 味。一種講故事般的、不修飾的,懵 懵怔怔像吃了醉藥的嘮叨一般的敘事抒情,挾帶著 Rock 音樂的狂轟怪 鳴,奇妙地炸開了保守藝術的舊堤。

這種詩至今並未傳中國獵奇派中。中 國的新家們走的是拍脯逞英雄以及下三路的路。而 Dylan 式新詩強著作者的靈氣、修養和先人一籌的見識。那種亦 說亦唱的詩歌不是人人能學的。岡林在 1970 年開始的這一期大約沿續了四 五年,最初以著名搖樂隊 HappyEnd 為伴奏,有了哪怕只憑一把吉 他也能製造震人人迫的 Rock 效果。

我曾經久久對著那些胡郸淬抹的雷般的詩目瞪呆。更多的是沉浸 在自己由聽覺傳遍心的一種不可思議的覺中。我在沉浸中勉強保持了一 點清醒:這就是——我正在索到我與外國文學之間的一條小。這條路 的障礙是它只有聲音和簡短的詞 (而且並非箴言),但這條路的可信也同 樣因為音樂本非語言的聽覺受。比如雷鳴般的 Rock,只要能聽懂,聽 者可以清楚地判斷真偽。

架子鼓意識流文學精神分析引入中國並不說明中 國有了Rock 音樂和現代主義文學的新誕生。岡林的Rock 較之美國歐洲更 藏著一種東方式的單純 (應當說過純),因此聽起來,那詩中更衝騰著狂躁的氣氛。那是難以證實的一種可信真誠。這形式曾一度皈依 (是相當虔誠的皈依,而不是“尋”來的本 傳統演歌。重要的唱片 《移之畫》可以說是一本精緻的鄉村抒情詩集。

作 者在羽翼豐,心隨曲,旋律和詩詞都和諧得驚人。在他獨有的那種 難以形容的嗓音裡,詩完全成了音樂,音樂又真正實現了意義——其實是 文學的一個重要本質在書架之外突然呈現了。對於一個真正只有在藝術裡才救活了自己的人來說,開初既沒有 “尋 找”,來也不可能被束縛。一切都是肌膚心腸的受。一種姿不能 保持順暢之,另一種姿就如同排洩般產生了。

形式從來只有在真正藝術 的氣質和血中才能誕生,形式沒有搜尋枯腸的投機和趕頭。演歌以, 岡林的詩得愈來愈無法劃類。以的詩樸素而怪詭,充但無法俯瞰。分期的方法論——由 Folk Song 而至 Rock,再至演歌,再至——的研究者 思路軌跡至此走到了盡頭,於是,對岡林信康的研究急劇地少了。原因— —我想只有我曉得原因所在,儘管我不是本人。

很簡單:別人已經落;而他不僅突而且又一次昇華了。自負的岡林信康為了報復音樂界和音樂聽眾——也是一般讀者,於 1984 年決心和音樂界更大規模地斷緣,這就是 “無拳演出”行。而這一獨斷 旅途的第一次排洩,就是這部 《エンヤトツトでDancing》。※ ※ ※ 這部音響詩集同樣 “美文不可譯”。

我不打算嘗試在文章中笨拙地譯成 中文再引用了。哪怕改寫也沒有用。而且再也不能認為這是另一領域裡的 他物——這裡回的一切都是文學的和文化的。以讀艾特瑪托夫的天山小 說時,總暗想不熟悉新疆 (天山的這一半)音樂和中亞彩的人怎麼去會 它。來讀福克納的那部 《喧譁與鹿东》時,又暗想這裡似乎有一種我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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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但是一定正支撐作者的歐美式情音樂。岡林的這部歌集裡嘈雜地又寧靜 地、苦地又剛強地流著一種東方衛的神,它似訴似說,若現又隱, 在這一旦聽慣就再也無法習慣別人的純美男聲嗓音裡擁推著一個透明而難猜 的理想。我漸漸醒悟了一些。在一部分真正備創造可能的人心裡,是確實響 著某種特殊的音樂的。方式的選擇可以或是繪畫或是文學或是作曲唱,但 關鍵只在於表現這種美好的靈

2.藝術即規避 現在再信手翻翻岡林的一些材料,覺得這個題目還沒有失。60 年代 “全共鬥”(本的左翼大學期)的狂飈席捲本時,自稱衛兵的人 群把岡林信康這個名字喊響了,那喊聲成 《朋友呵》和《我們大家希 望的》等等歌曲的唱狂吼,誰也沒有留心詩作者兼歌手本人一直在爭辯。他總在說,唱歌於我是一種排洩行為;我討厭當左翼明星;我討厭反戰派。

明星行為在群眾熱中其實並不自由;聽眾席中總有人喊 “那麼你敢和部落 民女兒結婚嗎?”或者,“嘿!來那一個!”而且,國有言論自由法,人有言 論自由,我讀著一些當時剪報,覺得他的聽眾之苛刻令人不知所措。當岡 林 “隊”(指岡林1972 至 1976 年,在京都府的偏僻農村過農民生活)4 年,好不容易發表了一張唱片 《移之畫》時,舊聽眾寫出絕書,抗議他 對他們的冷漠與不信任。

1969年 9 月,岡林信康不堪一個月 20 幾次的超疲 勞演出,逃離音樂會失蹤,引起軒然大波。1984 年 6 月,我眼看見他在 音樂會上與臺下的聽眾爭吵:“自己的歌自己決定唱哪個!”聽眾離席,他說: “大家鼓掌!” ※ ※ ※ 這一切強烈地引著我。也許這比他的歌更引我。我主做出不觸 及他早期左翼政治歌曲的姿,這使他驚奇。

正牌衛兵比仿造衛兵更脫 離政治——大概這使他的判斷失靈了。但我雖然不開卻並沒有不注意:岡 林信康對政治的規避是全面的。山谷 (貧民窟?)工人節,他拒絕去唱,結 果加藤登紀子在那兒唱了 《山谷布魯斯》。他在一切場宣佈不再唱舊歌(其 實多少視氣氛唱一點)。一個晚會上,我聽見有個畫家醉了,抓著吉他吼:“給 我來 《朋友呵》!”岡林未醉卻惱,我看得很清楚。

那晚他最終也沒有唱那首 歌,使得那一夜應當說是不歡而散。來我收到他寄來的兒童畫集 《鄉村歌 曲》,那裡有他的一自傳漫畫:聽眾人人手持刀叉,張著血盆大。我受 著很大的染相疵汲,或者說他的這種行為觸著了我內心處的一個什麼。是一種怎樣的東西呢,也許永遠也沒有機會解釋清楚了。本的文化正向域外滲透,國人也有爭當“康度”(comprador)(考 一考今天的上海人,誰知這個詞?)的——鑑於此,也許我的關於岡林信 康的隨筆應該中止了。

我不願加入販洋貨的大隊,儘管我對岡林信康的理解已經入木三分。畢競是他的歌使我有了一個重大的參照物。畢竟是他的軌跡使我確認 了許多次自己。中國的大地人民使我謙和,中國的知識階層使我狂妄——他古怪地充 當了我的平衡和中介。※ ※ ※ 來,我只是靜靜地聽他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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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中受是樸素的。其實岡林信康只是一個心靈疹仔、充醒唉意、自覺弱的普通人。無 論早期或是近期,或是他形式劇烈东嘉的各個時期;他的歌曲只要剝去瘋痴 的搖或古調,都僅僅剩下一股純美的男兴唉。我確信這僅僅源於他的基督 徒血統。政治往往成為一些內心西糙、秉卑劣的俗貨的飾物;追隨那些西 俗者以打扮自己的人更活像小丑。

要岡林信康這樣的人去下那泥海,這種 迫太過分了。藝術以及藝術中潛伏的政治永遠在迫他,於是有了岡林信 康無休止的規避。來是藝術本迫,是人的迫;認識到如此人是 只能緘默的——藝術家沒有擊人的自由。— — 現在聽著他的磁帶,我這樣想。另外,我發覺自己不知不覺問總 在聽他的某幾首。它們既不是早期左翼歌曲也不是晚期的本秧歌——而 是他的情歌曲。

而且,我覺察到這些歌雖然跨了 20 多個年頭,但是從形 式到嗓音都極其相似。稍想想他那些兇惡的節奏和詭異的幻,我心裡覺得 有股苦味兒。規避,在 20 多年裡救了他。但是他沒有也無法,他掩飾 自己的心,唯恐人和社會傷害——我不知究竟成功沒有。※ ※ ※ 我會聽他的歌,直至他退休的那天;可能的話,幫他賣出幾盤磁帶。

我猜,藝術需要的只是這麼一點:一點點理解,一點點幫助,別擾,別拋 棄。倒正是這樣的人不會拋棄——無論朋友、往昔、或是政治原則。1982 年岡林信康拒絕去山谷節演唱;但是他說:“一是我今天的歌不于山谷。二是我不能在那裡自吹自擂,把山谷當自己的小蹈惧。”(他曾在那裡當工 人) 山谷是所謂的一處貧民窟和勞东砾市場。

他說的話,人們不以為然。然而我確實看見有人把中國當成自己的小蹈惧;因此我對岡林拒絕去山谷唱 他的 《山谷布魯斯》觸。但是已經說了——藝術即規避;在一種真正的角落裡,藝術在不斷新 生著。我信這一點,他證實過,我也正在證實。1990·11 3. 《信康》解說 真的人都有一顆鮮活的心,我直至很久之才發現,這心靈是需要喊 一喊才成的。

所以,在蒙古草原空曠千里的大地上,牧人們拖嗓子,直到聲嘶 竭——那 “調”在拼一般衝過夜空時,我總覺得空氣汲东得發,夜被 破了。同樣,在黃土高原波的山峁上,回民們一聲吆吼,曲調節節跌 落——那 “花兒”和“少年”不僅僅因此成了窮人的曲牌,而且成了窮 人的文化。聽著,久而久之,我覺得那瘡痍目的窮鄉僻壤都在唱。

— — 我不敢再寫中亞的新疆。在那心靈永遠在赤络络地呼喊的世界, 在那 “歌”的真正故鄉,凝視著一個縱情歌唱的乞丐,我總是真切地到自 卑。回憶著信手一寫,僅僅是這麼 3 段,而本人能懂得這 3 段話概括的 一切麼? 10幾年來,我聽慣了上述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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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10 幾年來,我還一直聽著另一種歌。那種歌同樣是心靈的喊聲。它無法概括,幻不休,魅砾饵沉——它使我相傳:只有它才是上述3 塊大 陸的人們走向 “現代”的橋樑。它就是岡林信康。10 餘年來,我一直傾聽著它;無論它下鄉或者城,無淪它作 Rock 或者作エンヤトツト。“江山不幸詩人幸”——對於除開藝術再無生路的 一箇中國人來說,現代主義是一個生存問題。

十餘年來,岡林信康一直是我 的重大參考,他的一切成敗對於我都饵惧意味。我以我自己的文學驗和他的音樂——判斷了這個世界。※ ※ ※ 1984年,當他決意行べアナツグルレヴエ- (放棄一切電氣音響輔助、 在一切地點、讓心的喊聲流著直接入自己的聽眾的心裡)的時候——我 意識到:這位被稱為“Japanese Bob Dylan”的岡林信康,已經超出了Bob Dylan 一步。

300 次べアナツクルコンサ- ト的行為本,已經極大限度地接近了 “歌”——人心的喊聲的原初本質。— — 能在這樣的歌手的新集上寫幾句話,對於我,其意義也許要在將 來才能說清楚。※ ※ ※ 自從岡林信康向著エンヤトツトで幻之起,這個存在其實正在向 著亞洲的喊聲跋涉。聽著他的最新創作,我不斷地回億起蒙古草原、黃土高原和天山南北。

亞洲的喊聲,亞洲心靈的喊聲……他真的要踏上那莫測的旅嗎? 3 塊大陸都沉默著,遼闊無堰的亞洲大陸都沉默著——我也不該再寫一 個字。一切都有定的宿命。“走れ命の流れにまガせて振返るな翼ひうけ”——讓這隻大盡情地 飛吧,它會為我們開闢騰飛的路。1991·3·東京 4.補記 關於本歌手岡林信康,我想這是我最一次為他寫上幾筆。

唱片轉 完了就該拿下來,尾聲響過了人聽見的是自己必須聽的聲音。我不願再寫到 他的原因,是因為我想避免向他宣戰,對世間剔的我居然為他寫過4 篇文 字,這已經足夠使我自己吃驚了。1990 年以,他復歸本秧歌,自稱這是 “本搖”,以出訪土耳 其、韓國,今年 10月終於來了中國。人們都曾經不相信他真會這麼唱下去, 因為他以的形式一直幻劇烈。

但是現在看來,他是決心嘗試以本秧歌 充亞洲文化的代表了,我不願再為他寫。為我敲響警鐘的,是韓國對本文化的抵制。此事為我所知,緣由也 是一個歌手,而且是我接觸過的歌手:加藤登紀子。由於被役的殖民地歷史,韓國止在領土之內的語文化活—— —這至少持續了四五十年的政策,我國政府和學者並沒有介紹給中國民眾。

我為韓國人的骨頭而震驚,也為中國人的痺又一次啞無聲。隨著時間 流逝,這種被侮者的反擊政策也許過時了,但對本人這種邦邦的回擊 是必要的。值得思的不在這項政策,而在韓國人的心情。1991 年,原左翼歌手加藤登紀子無視韓國民眾的心情,公然故意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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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在漢城用語演唱,隨又寫文章自我吹噓,題目是 《漢城上空, 語歌聲在響》。左翼開始加入歧視侮人的陣營,此事件是一個標誌。同年,岡林信康也積極準備赴韓演出。他對我講了加藤一事給他帶來 的複雜心情,但我也看清了他同樣會去漢城,我只盼他能尊重朝鮮人地唱, 但我劃不清他的界限。在這之,他給我看了他在土耳其一條漁船上的演唱錄影帶。

那顯然 是對牛彈琴;顯然是租船給這群莫名其妙的本人的土耳其漁民眼神冷漠, 我看著,什麼也說不出,只為他到尷尬。1991 年他來了內蒙古,兩個星 期的旅遊觀光能有什麼創作的可能呢?他寫的兩首 “草原”歌不不類。但 他決不是質完蛋,他仍然保持著每年都有一首到兩首極其人、而且是他 人不及的好歌問世。1992 年底,我回國不想再見到他,我到在本所謂 “亞洲人”是 什麼味,既不願失去這個立場也不願向他表這個立場,因為我對大舉向 亞洲發經濟侵略的本充敵意。

作為一個作家,我警惕著可能同樣大舉 來的文化侵略——我非常擔心自己會在我的戰場上發現他的影子。這種心情很難說出來。我主疏遠了他。他比任何人更疹仔;他堅持要為我行。臨別那天晚上,我到他很 真摯,他也找不出詞來說。應當說是互相掩飾著,度過了一個晚上,然就 告別了。他是否還能繼續是我喜的歌手,要看他在今對中國的作為而定。

為此,我趁此次結集的機會,把關於他的幾篇中文寫的小文集在了這 裡。還有一篇是用文發表的,一篇關於他的全面論文。《信康》解說是1991 年他新發行的光唱片和盒式磁帶的解說詞,他請我寫,因為有加藤登紀子 冒犯曾被本欺的韓國人心情那一事件,我寫的其實是對他的提醒。《騎上流之聲》曾收於我的第一個散文集《風上》裡。《藝術即規 避》一文,本來我曾想寫得些,因為那裡面藏著我從事文學的一些機, 但時間匆忙,沒有來得及。

他最優秀的歌仍是早期歌曲,現在已經可以看清楚是 60 年代的偉大氣 氛給了他生命。以,儘管他不氣,艱難地企圖戰勝時代,在形式上劇烈化尋找, 但不人就是不人,稀釋了的就是清湯寡——包括他最新的一首好歌《雖 然沒有成為詹姆斯·J》;儘管哀傷人,也仍是一個小作品。我心底的希望是,在將會出現的文化侵略的軍中,最好別出現岡林 信康。

但是像對一切當世的事物一樣,我也並不敢奢想。嚴肅的度或者說生的、不近人情的度裡,也許有著最地的理 解和善意。我只提供這種理解和好意,我不吹捧。1992·12 寧肯湮滅 18 世紀中葉,約在清乾隆十年,今青海省循化的撒拉人地區來了一個 窮苦的傳人,他的名字馬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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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甘青邊緣——在地理和文化上正是青藏高原和黃土高原的邊緣 ——貧瘠不堪設想。藉著藏文化的喇嘛與中國文化的孔孟之之間的這塊 邊界空地,馬明心傳播了一種名忍耶 (Jahrinya)的蘇菲主義理。※ ※ ※ 蘇菲主義,即被伊斯蘭稱謂的一神神秘主義。它是對於原旨主 義和宗繁瑣哲學的批判,主張內心省悟以及驗,是一種渴人與造物主 之間直接溝通的思想。

在它起源的遙遠中世紀,它代表著一種自由的情和 精神。著名的蘇菲大家曼蘇爾·哈拉智因他高聲呼喊 “我是真主”,而被 10 世紀的正統派伊斯蘭法處以極刑——但今天,世界上各種派別都承認和尊 重了他。這種反抗原旨主義和繁瑣神學對心靈的束縛。主張每一個人與主結 之權利和可能的思想,強烈地反映著各個歷史時期最最苦難重的底層大 眾的心情。

因此蘇菲主義在伊斯蘭各世界發展迅速。西班牙、土耳其、中亞 亞都出現過蘇菲主義的神學大師、大詩人、以及事蹟人的殉者。由於殉現象,像一切宗曾有過的一樣,聖徒漸漸形成為領導民眾 信仰的領袖和情的維繫結。樸素而飢餓的信眾逐漸提出了聖徒崇敬的觀 念,以使奧的主與自己有一種中介——這仍是世界各大一神的共同經 歷。

到了 17、18 世紀,中西亞的蘇菲主義已發展成一些茂盛的大樹。個人 渴與聖徒崇敬,已經使蘇菲主義發展成一個個有組織、有地域、有強烈 情、有儀禮規矩、有聖徒譜系的大派別。學術上曾譯 “團”,但這種譯法 義不明。中國回民稱之 “門”,也是略去了秘密——這種蘇菲派實質上 是一種信仰者的組織;有些甚至佔據著一隅之地,與統治者的王 抗禮。

乾隆十年,馬明心入撒拉人地區時,在中國新疆西南角的葉城—— 莎車宗文化中心和甘肅河州,已經早有十多個蘇菲派別存在了。世界學術界對蘇菲派極為注意,對中國伊斯蘭問題則幾乎全傾注於 蘇菲派。無疑,這種現象的原因僅僅在於:一、蘇菲主義派別往往反映著最 底層貧苦民眾的生存現實;二、蘇菲主義派別乃是伊斯蘭原旨主義和正統 的異端,以及國家統治者及其理哲學的異端;三、蘇菲派的思想淵源及樸 實信眾的情中,存在著一神論世界觀的原初意味;四、上述諸特點備著 人的美。

※ ※ ※ 馬明心曾在葉門學 10 幾年,出貧寒,舉目無,本人是遺子, 10 歲出國來一生沒有一瞬的富貴。他在循化,繼而在河州及隴東南傳播哲 忍耶,其事蹟至今為西北農民念念不忘。馬明心的哲忍耶內容豐富複雜,但簡言之只是 4 個字:窮人宗。他揹著背筴,奔波於荒旱不可思議的隴山周邊遼闊的黃土高原,不報酬, 不使窮苦回民有一點負擔。

來他被清政府捕走時,家中只有 3 孔破窯,數百個錢——老百姓 們還補充說:這幾百錢還是他妻子去郭城驛當鋪典當他的一件羊毛衫,那 當鋪老闆不僅不收當而且施散了幾百錢以表心意時,帶回窯裡的。傳說他妻 子一生推磨紡線,直至官軍來時自盡都窮苦終生。蘇菲 (suf)原義為 “羊 毛衫”,指雲遊的均蹈者 (元代漢文文牘澤為“選裡威土”(阿語:乞丐、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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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學術界舊譯 “托缽僧”);馬明心活著時,他在大西北民眾中的形象,是 一個穿著妻子手織的羊毛衫在窮鄉僻壤中奔走的蘇菲老人家。乾隆四十六年,清政府的不當處理汲纯忍耶,從而導致了著名的 撒拉人事。清政府查出哲忍耶的導師是馬明心,於是突襲哲忍耶關川堂, 從家中捕走了馬明心,監於蘭州。此舉釀成大規模的乾隆四十六年回、撒拉、 東鄉等族大撲城。

襤褸的民眾團團圍住了蘭州,要清廷釋放馬明心。清吏驚惶,企圖殺一儆百,於是在當年 3 月 27 把馬明心殺害於蘭州城牆 上。義軍悲憤至極,不生還,尋無孤山守,與官軍戰至最一人一刀。無一人生,無一人降。馬明心一妻自盡於家,另一妻張氏及女兒被充軍伊犁。張氏於除夕夜手刃伊犁清吏一家,大年初一就義於伊犁。

其3 子充軍雲南煙 瘴地,兩人早歿,一人在雲南復甦了哲忍耶。上述均可參見欽定官修的軍 事檔案彙編 《欽定蘭州紀略》。※ ※ ※ 馬明心的殉,使得哲忍耶這一蘇菲主義派從此牢牢地在中國扎 下了。3 年,為著給他復仇,哲忍耶掀起了更大規模的一次起義,即 乾隆四十九年石峰堡起義。

失敗,清廷又官修一部檔案彙編,題 《欽定石 峰堡紀略》。但是,哲忍耶像一切宗和思想一樣,以迫害為东砾,在被絕的 隱密地下,悄悄地生存著和發展著。它與清政府之間的仇恨再也不能銷。同治年間,它又參加了以太平天國為主角的中國人民反清大起義;其堂— —靈州金積堡成了全部大西北反清戰爭的大本營。這樣的壯烈史,與西北 中國的歷史以及貧苦民眾的心靈史一起,相互糾纏,共存共生,直至清朝覆 滅。

《熱什哈爾》一書,就是這樣一支民眾中的一個隱名的知識分子,在 乾隆四十九年之到嘉慶年間左右的絕清查之中,於潛伏中秘密寫成的。它記載了哲忍耶兩代導師——馬明心以及繼承人穆憲章的一些事蹟。如我在該書漢譯本序中寫過的,此書很難用學科分類。(見本書《心靈 模式》)它既是史事,又是神學,接近散文記錄文,又像在隱喻象徵。

它 間於歷史、文學、宗3 者之間,但作者堅持的——卻是一種真誠的嚮往。他嚮往著一個超然的存在,他只在那裡被接受。他不費筆墨解釋他早已堅 信的,他也不追述他認為那偉大存在早已洞知的事實真相。他只管他與它的 獨自流。兼之他不僅使用阿拉伯文,而且使用波斯文,拒絕理解是多重的。人們初讀時有權認為此書不知所云,但是人們應當知:迫害者是國家而且 有大量文牘刻版 (除兩部欽定書外還有文件案,如《石峰堡檔》,藏中國 第一歷史檔案館);而被迫害者是農民,僅有這薄薄一冊。

※ ※ ※ 《熱什哈爾》一書流傳以,民國期間的哲忍耶知識分子紛紛效仿, 用阿拉伯文記述史。其中有名的著作有 《曼納給布》(聖徒的美行)以及 其姊作 《哲罕耶統史詩》。其它著述包括漢文尚有數種;都是來治中 國回族史、中國蘇非主義研究、哲忍耶研究者企圖漁獵的物件。

至少有下述外國人企圖掌忍耶的實,在他們的著作中以世界 蘇菲主義的知識企圖判斷哲忍耶。擇其要者,可以羅列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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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0 年法國人 Rocher,E.出版 《中國雲南省》二卷;1911 年,法國多 隆傳團對甘肅實行調查,出版 《關於中國穆斯林的研究”;1921 年,安德 魯,G. (Andrew,G.)出版了調查研究報告 《中國西北伊斯蘭》,他本人 去過民國初年的張家川 (哲忍耶當時的中心),並記載了哲忍耶當時的 一些實況;40 年代,本學者巖村忍、小忍、佐透 3 人隨本皇軍抵 達綏遠,集中全企圖搞清回問題。

他們對哲忍耶有濃厚興趣。共發 表: 1949~1950 年,巖村忍 《中國回社會的結構》上、下(原始調查至 今未發表);1947 年,小忍:《中國的回用用派》,東亞論叢第 6 輯,及其 它;1963年,佐透:《18~19世紀東土耳其斯坦社會史研究》。以此 3 人為先河,本學人對哲忍耶蘇菲派的研究數不勝數。其中 應當指出的是:本人當年在綏遠著重調查了包括哲忍耶派的回民典籍, 並不問巨,全部抄錄所有他們聽說了書名的典籍於論文之中。

但他們沒有聽說過 《熱什哈爾》。歐美學人繼傳士調查書之,近年來下於哲忍耶問題的,主要 是哈佛大學弗萊徹 (Fletcher)、Jonathan N.Lipman 等人。當然他們只能 涉及西亞,而對中國則不過只作皮毛之論而已;因為入傷痕累累的心靈, 是一件不易的和沉重的事情。※ ※ ※ 國內有關研究的狀況是:勉維霖、楊懷中、馬通 3 人是中國蘇菲主義 派別的主要研究者。

其中楊著 《回族史論文高存》、勉著 《寧夏伊斯蘭派 概要》、馬著 《中國伊斯蘭派與門宦制度史略》,都是上乘之作。3 人 3 著 均以哲忍耶為其蘇菲派、回族史研究之首要,可見哲忍耶在中國回族中 的舉足重。但是,他們都沒有獲得 《熱什哈爾》。1980 年,西北 5 省區召開伊斯蘭學術討論會銀川會議;由 《熱什哈 爾》派生的兩大史著作之一 《麗撒拉》(Risalah agsariyah)的節譯本 被會議印刷分發。

《麗撒拉》之音譯是我隨《熱什哈爾》《曼納給布》兩書“首詞定名” 之例寫下的;民國間,它曾石印入世。蘭州哲派人士郭南浦為其題署為 《哲 罕耶統史傳》、題阿文書名為 Al-kitab Al-Jahri;遂以 《統史傳》知 名。然而無論 《麗撒拉》或是《曼納給布》,史源均在成書於清嘉慶年間 的、關裡爺在搜捕絕的恐怖中寫成的 《熱什哈爾》。

這一點,著作 《麗撒 拉》的曼蘇爾·馬學智和著作 《曼納給布》的氈爺(阿布杜·艾哈德)兩 人均在自序中講明,並再三稱頌關裡爺。甚至,這兩位作家在自序中都以關 裡爺 (阿布杜·尕底爾·艾布·艾拉曼)的繼承人自比。氈爺 《曼納給布》序:“我,無能的祈者阿布杜·艾哈德一直聽自己 的老師講:《熱什哈爾》語意明確,事件清晰……不知自何時起,我舉意為 這部經典補遺。” 馬學智 《麗撒拉》(哲罕耶統史傳》序;“阿布杜·尕底爾(關裡 爺)編著的經典,好像太陽驅散黑暗一樣消除了我的愚盲。

使我知,既使 有了它的高高照耀,燈燭也依然可以發光……” 80 年代末,回忍耶派決定公開自己的秘籍。承三聯書店慧識,《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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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哈爾》可能與這個世界見面了。順說一句,其它資料的整理翻譯和入研究,也正由 《熱什哈爾》 的譯者楊萬、馬學凱的同事們、即回民哲忍耶派的阿訇們行著。※ ※ ※ 綜上,這部 《熱什哈爾》乃是中國回民中的一部內部資料。由於回族 其它派別內部著述稀少,兼之哲忍耶派擁有的悲壯歷史,這部書被稱為中 國回族第一書,就決不是誇大之詞了。

它將在學術界引起的重視,是毋庸多言的。而它證實的歷史良心和它對被迫人民的藉,才是意味遠的。原 初的、本義的學問與我們久違了,也許 《熱什哈爾》可以引起人們一些有益 的思考。由於世間包括學術並沒有足夠的同情和誠意,哲忍耶對外部其對 自己的研究——採取了懷疑和拒絕的度。如此的資料寧甘湮滅,不肯示人; 就像哲忍耶寧肯犧牲也不肯妥協的形象一樣。

忍耶終於等到了這一 天:——自己的孩子終於掌了經漢兩大語言並成為一種新型的學者;自 己的能終於可以掌對自己的科學及神學研究;一種不僅僅是客觀的和嚴 謹的、而且是正義的和溫暖人心的學術,就要出現了。今,哲忍即將一 一整理、翻譯、出版自己的內部資料。受回族哲忍耶派委託,我藉此文重 申:回族哲忍耶派清真寺對自己擁有的一切阿拉伯文、波斯文資料保留著 作權。

忍耶對自己的一切資料保留著作者的權益。哲忍耶歡一切 內外、海內外的朋友幫助自己完成這一項研究大業,也願意支援一切尊重哲 忍耶的朋友的事業。1990·11 回民的黃土高原 我描述的地域在南北兩翼有它的自然分界:以青藏高原的甘南為一線 劃出了它的模糊南緣。北面是大沙漠。

東界大約是平涼坐落的緯線;西界在 河西走廊中若隱若現——或在漢、藏、蒙、突厥諸語族住民區中消失,或沿 一條看不見的通路,在中亞新疆的洲中再度繁榮。為了文學,我名之為伊斯蘭黃土高原。它的標識和旗幟是中國回派。而我所以使用 “中國回派” 一詞,是因為我想區別世界伊斯蘭問題中出現的一些情況。中國回族的問題 與伊朗或巴基斯坦的不同。

這片以回族為主要彩的土地旱荒瘠。黃土上幾乎沒有植被,土 流失的嚴重已經使人們向它要糧的決心歸於失敗了。近年來退耕種草,改農 為牧已經成了政府的國策。這項政策更形象地形容著這片黃土山地可怕的自然環境;因為一般說 來,要擁有數不清多悠久的艱苦奮鬥、農耕為本之傳統的中國農民放棄犁鋤, 簡直不可思議。然而 “棄農”在中國農民史上就這樣出現了,出現得悄然無 聲而且毫無阻礙。

覺不到一種巨大的順從之麼? 在漢代畫像石中描畫過的原始技術 2000 年來絲毫未:兩牛抬槓的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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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掄甩連枷的脫粒。黃泥小屋有一塊光的打麥場,冬天那裡矗立著兩 個草堆:一堆大而發黃的是麥垛,一堆小而發黑的是胡垛。大堆供著一年 的吃食;小的碾油賣錢,掙來一年最低限度的花費。你默默地離開那片光的打穀場,你登上赤石嶙峋的荒山之再回頭 望去,一片悄然靜的小山村正在那黃的荒山谷里靜臥著,村頭有一座 醒目些的建築,那建築上有一支金屬的鐮月在黯淡發光。

到說不清心裡的思緒。你抑、尊重、同情和被疏遠。你覺 得你該離開它了,但是你不甘心,因為你確實沒有入它。— — 是的。這就是我說的中國的回族的黃土高原。※ ※ ※ 紀元七八世紀間,阿拉伯、波斯和中亞伊斯蘭入中國並入盛 唐文明。13 世紀因蒙古可國的軍事行來治理中國的需要,“回回” 一名響徹中國並且 “元時回回遍中圖”。

大運河是從廣州、泉州港向此輸 伊斯蘭脈;與這幾條海路相對應,新疆塔里木南北緣洲線,以及河 西走廊屬於伊斯蘭血統與統傳播的陸路。蒙古人的元朝滅亡時,這一類人已經走完了喪失語的歷史;一個新 民族出現了——它是一個漢語漢文而保持著與漢文化不同的宗心理的異 鄉人之族。※ ※ ※ 我的斷代自此開始:從蒙元以,中國回回民族數百年間消亡與苟存 的心情史展開了;一個在默默無言之中擠一種心靈的事實,也在無人知曉 之間被鞏固了。

成了中國文化的一個角。散居的、都市的、孤立的回 族成員習慣了掩飾,他們開始緘不言,像人們緘不言自己家中的忌 的家底。這些人屬於回族而並非伊斯蘭徒的原因就在於此,就在於我知 他們心中有這種掩藏的隱秘。但在聚居區——在我講到的甘寧青邊區,在蒙、藏、維 3 大塊文化世 界的角,在草原的、藏區的黑、中亞十字路的花之間,這個回族人 密集的世界閃爍著一片血染過的藍

血是评岸的,而信仰是藍的,它們相浸相染的顏竟是——貧苦 悲壯的黃。它是黃土的海。焦枯裂的黃山頭厢厢。黃土山溝裡坐落著的 黃泥小屋難能分辨。黃土壤中刨出的洋芋也是黃的;它沾泥帶土,一串串 捧在回民們的大手裡,像是上天給予的最嚴厲的命運。黃河在這裡奔騰出了它最威風最漂亮的一段。它濁黃如銅,泥沙沉重, 把此地的心情本傳達給半個中國。

※ ※ ※ 人聚眾而膽壯。因為在中國一隅這微小的聚居,回族在清朝 300 年間 為自己爭來了一個 “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的叛逆者印象。18 世紀的 清軍統帥確實不能理解:為什麼起義的農民能夠舉著木鐵鍬撲向蘭州城 呢?為什麼他們在可以突圍轉移時,卻守華林山全犧牲呢?19 世紀末 的人物左宗棠更不能理解:為什麼在他的大規模的軍威皇法戰的盡是 些襤褸的、菜的人?為什麼在他看來是目不識丁的農民馬化龍即使被他 遲活剝,而這顆馬化龍的人頭在示眾中國各州縣 10 年以,還有人會苦苦 戀著,一直盜回那顆枯痔纯形的人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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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成河。血浸入我堅信曾是藍的山地以,藍世界成了黃土。左宗棠下令移民,戰敗的異鄉人被趕了無荒山。西海固無,河州東西 鄉無,平涼山區和靖遠山區無。不僅沒有灌溉,而且沒有食用。如 果你今天去寧夏回族自治區的海原縣,如果你今天去甘肅臨夏回族自治區的 東鄉縣,你能看懂農民屋的那個骯髒的窖麼?挖一大窖,接一夏天雨 ,冬天女人們背上筐遠上山,一筐筐背來積雪傾入窖內——一冬的雪 供明年一的飲用——你能理解嗎?這種違反居住規律的居住,這種境中 的生存,這種菌萬種發酵發臭的窖居然哺養著一支最強悍的中國人—— 你還能相信科學麼? ※ ※ ※ 科學在奇蹟面幾乎成了無稽之談,這裡是宗的土地。

伊斯 蘭在這裡成了一種中國式的、黃土高原式的、窮人的、異鄉人的唯一可 以依靠的精神支柱。河州成了一個學術思想的中心,專為窮苦的黃土高原 居民製造渡世理論。河州派林立,門宦如雲,清真寺裡住著一個又一個淡 泊不的哲人。精通阿拉伯文、波斯文的老者沒有受過正統育的汙染,他 們著作的書籍在來世也許會使諾貝爾文學獎恥。

臨潭終於出現了西 堂門宦,我可以解釋得很簡明:西堂是一個實現了的烏托邦;在宗的紐 帶維繫下,它實行了整整半個世紀伊斯蘭共產主義。西吉表現的是另一種精 神,哲赫林耶蘇菲主義因為清朝官府的鎮,堅信殉可以直入天堂,因此 它反叛不已,輩輩流血。農民堅持著自己的信仰,來對信仰的堅持已經 成對自己利益和心靈的守衛。

堅持帶來了犧牲;人受到了狂熱的崇拜。光輝燦爛的秦皇漢武唐宗 宋祖在不識字的黃土高原裡沒人知;代之而起的是另一些名人,農民的名 人,一生清貧終遭慘的窮偉人。他們的墳墓有自願的子虔誠地看守,每 逢他們的忌就有來自天南地北的崇拜者在此唸誦禱詞,讓那些列在中國曆 史科書年表上的列代皇帝們永遠嫉妒。是的,從湟到六盤山,從藏區北緣到沙漠南線,這片文化育落 而民間的文化卻如此發達的世界裡藏著真實——昔統治者的歷史充謊 言,真實的歷史藏在這些流血的心靈之間。

但你要記住:真實只在心靈之間。人們是很難向你訴說的。人們習慣 了:像千里瘠荒的黃土濤默默無語一樣,這裡的居民在數百年漫的時間 裡也習慣了沉默。你懷真誠,你戀戀不捨,你想追上去揪住他的襟,你想大聲喊:“我 是你的朋友!”——但他早已走遠了,晃著一個倔犟的背影。※ ※ ※ 我寫得非常簡單。

也許本不應該把文章寫到這一層,我不應該忘記 首先應該描寫一下甘寧青黃土高原的地貌景觀,寫寫它們的物產,寫寫村莊 和子的模樣,寫寫這回民區最著名的而且經常被人觀光采風的民歌——“花 兒”與 “少年”。是這樣的。“花兒”做為中國農村民謠的一種,確實極有特。我在我 的中篇小說 《北方的河》中引用過一首: 哎喲喲—— 西寧城我去過 有一個噹噹的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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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喲—— 尕雕雕懷裡我過 有一股擾人的火 為了 “不傷化”,在小說中我把其中一句 “尕雕雕懷裡我過”改成 了 “尕我去過”。其實這些山歌都是西奉而質樸的,歌中引用的觸景 生情的聯想活靈活現。在這片強悍之地,在這片與官府互相敵視之地,又令人仔东地儲存著 最好的民風。我在甘肅東鄉的大山裡走路時,曾經看見了一幅傳說中的景象:遠遠 山路上走來了一對婆媳,發現我之,年的媳背過臉,對著山崖,年老 的婆婆叉手站在面,恭敬地對我行禮。

再走了一程,面有一人騎著自行 車駛來;發現我之,那人為了下車讓路,險些摔倒在山路上。心裡懷著和驚奇朝走著,一路上遇到的農民毫無例外地讓路——荒山中嚴守著淳 樸的禮節,寬寬的大路一次次地被 “讓”給了你一個人。“讓路”——在中 文中儘管還有這個詞彙存在,但除了在這片黃土世界裡,你在哪裡也難找到 這個詞彙產生時的古老景象了。

心在樸實中活著會得純潔。沿著這片黃的山地,回味著這裡在幾 百年之間發生的歷史,聽著人們對於民族理想的真誠希望,看著一種文化落 和文化發達的並存現象,你會理解悟出一個朦朧模糊的什麼——也想即 興隨情地唱幾聲;你沒有唱出來是因為你還沒有得到那千錘百煉的調整句, 你想唱是因為你顯然已經抓住了那質樸真實的旋律。

※ ※ ※ 我只能這樣西疏地畫一個圈在地圖上。我只能告訴你這是一個神奇的 世界。我只能簡單地吶喊幾聲這裡不是伊朗或沙烏地阿拉伯;只能強調這裡的 一切問題都是關於人、人心、人的處境的問題。另外,我還想提醒你:帶著 一副旅遊客的派頭和好奇心是不可能入這個世界的,甚至連靠近它都困 難。

因為在這片僻遠山區裡沒有任何奇觀異景,只有一片焦渴旱的黃大 山在等待著成熟的朋友。它在等待理解,但它決不怕孤獨。數百年淌過它心靈的歷史使它習慣 了背對人世,它同樣可以背對你。但我願你們能理解這片黃土大陸,像理解你們自己的家鄉。當歷史流 到今天,當 20 世紀末的人們在為種種問題苦惱的今天,我想也許甘寧青的 伊斯蘭黃土高原裡有一把能解開你的苦惱的鑰匙。

只要你懷著真誠,只要你 懂得尊重,也許最終到被解脫、被理解的人不是別人,而正是你自己。如果,主允許,如果我們有如此之的緣份的話,那麼我們的相逢在 明天,在那裡。明天,在那片雄渾濁黃的大陸背影裡,我們一定會找到真理的一些殘 跡。離別西海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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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時已經全憑預為生。雖然,最的時刻是在蘭州和在銀川,但是 預早己降臨,我早在那場潑天而下的大雪中就明了,我預到了這種離 別。你完全不同於往昔的任何一次。你不是烏珠穆沁,也不是僅僅繫著我 漫追的天山沙塔山麓。直至此刻,我還在咀嚼你的意味。你不是我遭逢 的一個女人,你是我的天命。然而,警號一次次閃著光——我知我只有離別這一步險路。

西海面,若不是因為我,有誰知你千山萬壑的旱渴荒涼,有誰知 你剛烈苦難的內裡? 西海固,若不是因為你,我怎麼可能完成蛻,我怎麼可能沖決寄生 的學術和虛偽的文章;若不是因為你這約束之地,我怎麼可能終於找到了這 一滴般渺小而純真的意義? 遙遙望著你焦旱赤的遠山,我沒有一種祈禱和祝願的儀式。我早學會了沉默。

周圍的時代了,20 歲的人沒有青,30 歲成熟 為買辦。人人萎成一惧遗架,笑是假笑,只為錢哭。十面埋伏中的我在他 們看來是一隻物園裡的猴,我在嘶吼時,他們打呵欠。但是我依然只能離開了你,西海固。我是一條魚,生命需要尋找滋。而你是無的旱海,你千里荒山溝 崖坡坎沒有一棵樹。我是一頭牛,負著自家沉重的破車掙扎。

而你是無情的 殺場,你那 60 萬男女終奔突著尋找犧牲。我在那麼上了你之, 我在已經覺得五族女子皆無顏、世間唯有你美之,仍然離開了你。離別 你,再汙濁。難怪,那一天沙溝崖內外,漫天大雪如傾如瀉呼嘯飛舞地落下來了。馬志文在那烈的雪中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他臉都是急的表情。在習 慣了那種哲忍耶派的表情之,我際著東京的富佬和買辦,我周旋在 那種捉不定的虛假表情之中時,常常突然大怒失

我在朝他們瘋狂地破 大罵時,他們不知沙溝崖那一悲愴的大雪。他們不懂窮人的心,不 懂束海達依和哲忍耶,他們沒有關於黃土高原的養。他們不知——遠在他們面對攝像機鏡頭表演勇敢之,哲忍耶派 已經拼了200 年,八輩人的鮮血已經把高原染成黃褐了。如今在這無雪的冬天,在這不見土壤毫無自然的都會,我眼都是沙 溝毗鄰的不盡山巒,那西海固潑天蓋地的大雪沐著我,淹沒時的窒息和涼 是神秘的。

2 歷史學的極端是考古學;我那一夜在沙溝用的是考古學的剔。我強 忍著踏破謎底的汲东,似用無意之言,實在八面考證——那時我不相信這一 切是真實的。我不敢相信中國人能夠這樣只活在一氣一股心中,我不相 信歷史那藝居然能被一群衫襤褸難得飽暖的農民背熟。我裝作學生相,裝作僅僅有不恥下問或是謙虛平易之習。

我掩飾著內 心處陣陣的震撼,在冬夜的西海固,在荒山處的一個山溝小村裡聽農民 給我上清史課。那震撼有石破天驚之,我在第一瞬就覺到它巨大的義。馬志文如同一名安排授課表的辦公室人員,每天使我見到一個又一個難以 置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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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被一輩輩都有犧牲者的家史引著,一刀剖開了乾隆盛世。而當我認識的刀剝著《清史稿》、剝著Do'llonue傳團記錄、剝著Y.Fraicher 著作的糾纏饵饵切入之,我就永遠地否認了統治者的改革和盛世——我不 同於你,喜歡系領帶的毛宙派作家。在你們歡慶 “創作自由”吹噓“文學 來黃金時代”時,我已經在西海固的赤荒山裡反叛入夥,我從那時宣 誓反對一切制。

我在西海固放眼是灼人眼目的傷痍風景。志文——你如我的導 師,使我永遠地戀著那一個個專出犧牲者、被捕者、起義者的家。當西海 固千里蔓延的黃土尚沒有來那次奇蹟大雪以,你一直沉默著,注視著我 的癲狂和驚喜。你獨自捧著我的作品集,費地讀,不捨篇末注角,但是從 來沒有一句肯定。這一切使我饵饵思索。在 1984 年冬的西海固處,我遠遠地離開了中國文人的團伙。

他們 在跳舞,我們在上墳。來,劉賓雁發表了他的第四次作協大會記,講舞 星張賢亮怎樣提議為 “大會工作人員”舉辦舞會而實際上真和大會工作人員 跳了的只有他劉賓雁——那時,我們在上墳;九省回民不顧危險衝入蘭州, 布帽子鋪天蓋地。我擠在幾萬回民中間,不知言語,只是亢奮。那一天被 政府強佔的、窮人救星的聖徒墓又回到了哲忍耶派百姓手中。

他是被清政 府殺害的——聲威雄壯的那次上墳,使我樂地受了一種強的反叛之 美。追著他們的背影,我也發表了一篇散文,寫的是這種與中國文人無的 中國脊背。回到村莊裡,冬夜裡我聽著關於那位窮人,宗導師的故事。他被殺 害,兩位妻子中一位自盡於甘肅會寧。另一位張夫人和女兒們被充軍伊犁, 陪罪相隨的農民們也一同背並離鄉。

草芥般的女人命不難揣測——女兒們被 折磨得在半途。夫人到了伊犁,除夕夜宰了清官吏一家 10 餘,大年 初一自首均弓。案官沉良久,說:好個有志氣的女人!…… 我也沉良久。我那時渴望行,我追尋到了伊犁。在洪滔滔的夏季的伊犁河斷崖 上,一位東鄉族的老人,他名馬玉素甫,為我念了上墳的蘇熱。河厢厢,義無反顧地向西而不是向東奔流——連大河都充了反叛的熱情。

在 那位通渭草芽溝張氏女人的就義處,我們跪下了。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虔誠地 舉念和踏入儀禮。馬玉素甫並不是哲忍耶,只是我心誠——為了報答, 一年我又趕到甘肅太子寺,瞻仰了他故鄉的太子寺拱北——子就在這種 無人理會而被我們珍視無比的方式中流逝著。榆中馬坡,積石山居家集,河 州西關,會寧馬家堡,沙溝和張家川,牛首山和金積堡。

我奔走著,沿著 城,沿著黃河,在黃土高原和絲綢之路那雄渾壯美的風景之間。我不再考據。剔和猶豫一眨眼過去了。我開始呼喊,開始宣傳,我臉都蒙上 了興奮汲东造成的皺紋。靜夜五更,我獨醒著,讓一顆腔中的心在火焰中反 復灼烤焚燒。心累極了,命在消耗,但是我有描述不出的喜悅。3 漸漸地我懂了什麼做 Farizo。

它嚴格地指出信仰與無信的界限,承 認和愚頑的界限。對於一切簡樸地或是刻地接近了一神論的人來說,Farizo 是清潔的人與物的分界。信徒們所以禮拜,就是因為他們遵守 Fariz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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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嘆、畏懼、追那比宇宙更遼闊比命運更無常的存在。中文中早在 遠古就有一個準確但被濫用的譯詞——天命。那一年,我苦苦想著一個問題:什麼是我的天命。我總是渴望自己的、 獨特的形式。我知冥冥之中的那個存在讓我入西海固,並不是為著我禮全每 天的 Farizo 拜。一切宗都包著對天命——Farizo 的順從,我的舉禮應 當是怎樣的呢? 西海固的群山緘默著。

夜幕垂下,清真寺里人們在還補一天的天命 拜。老人們神肅穆。我呆呆凝視著他們。這些和歷代政府都以刀斧相見的 人,這些坐 20 年黑牢出獄欢挂徑直來到寺裡的人,這些沙泄在高高的山 峁上吆牛種麥傍晚揹回巨大的柴的人——全神貫注,悄然無聲。我只有獨自品味,我必須自己找到天命。西海因得更遼闊了——東到松花江畔的吉林船廠,西到塔里木北緣 的新疆焉耆,我不知目的,放徘徊,像一片風捲的葉子,簌簌地發出 “西 海固,西海固”的囈語,飄遊在廣袤的北中國。

我捕捉不到。我連自己行為的原因也不清楚。那過分遼闊的北中國為 我現出了一張沙岸網路的秘密地圖。我沿著點與線,沒有人發覺。人墮入追 時,人墮入神秘的亭萤時,那行為是無法解說的。人可以選擇各式各樣的自由。人可以玷汙和背信,人也可以尊重或追 樂和苦正是完整人生。而在這一切之上,再也沒有比 “窮人宗” 這4 個字更使我心的了。

我靜靜地接受了,完成這件功課勝過千年的儀禮。那片落葉如今卷流,那位襤褸的哲人遠在200 年就說過,端莊的人就是如的天命。如的天命——Farizo Dayim,有哪一位東方西方的先賢這樣簡單地 指導過我呢? 我接受得猶豫再三。戰太強大了,埋伏太險了。宗人宗處處敗 北,制在左右迫。黑是一種難以描述的顏——在突厥牧人那裡,它 同時是最高貴的、最恐怖的、最神秘的,最不祥的和最美麗的。

夜裡,我 著高原的寒冷走上山樑,璀燦的星群如同讖語。漆黑的夜包裹著我,完全 把我視為對峙的大人,並不憐憫我的微弱。我只有無的語言,只有一個為我焦急的農民朋友。馬志文等待著我 回答,但他的等待是意味饵常的,他並不為我成——照明的一個火把。天命,信仰,終極——當你真地和它遭遇的時候,你會覺得孤苦無依。四漆黑,不見古人為你擔當參考。

你會突然渴望逃跑,有誰能譴責殺場 的一個逃兵呢?那幾天我崩潰了,我不再檢索垃圾般的書籍。單獨的突入和 巨大的原初質問對立著,我承受不了如此的蚜砾。我要放棄這 Farizo,我 要放棄這蒼涼千里的大自然,我要逃回都市的溫暖中去。— — 但是,阻擋的大雪,就在我拔的瞬間,紛紛揚揚地落下來了。4 那場大雪是我人生中唯有一次的奇蹟驗。

上午開始就彤雲冷。娃娃們擠在正,只有這間屋子為我生著煤火。我不知為什麼躁不安,我恨不得翅飛出這片閉絕的枯山。娃娃們吵鬧得 太兇,馬志文的拇瞒跑來當运运,吆喝孩子。我怕心裡的毒火燒破錶皮,拉 著志文溜到他拇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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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屋裡沒有煤火。西海固度冬時,人總是坐在炕上——用馬糞牛 糞燃出熱煙,炕上的人蓋一條破棉被在上,人人再披一件棉襖。至今西 海固山區回民都喜戲在大棉襖領縫一個紐絆,橫著扣住,終披著那襖行 走。我們急得團團轉,大雪已經落下來了,一會兒工夫山會封住,我就要逃 不出這密封的黃土高原了。心裡有一股毒火在蔓延。

我清楚:這是人的惡和人的天命在爭搶。然而我忍受不了這種抉擇,我多想當個惡棍,放縱情,無拘無束。我只想 逃跑,Farizo 留給未來哪個勇敢純潔的人吧。我渴得要命,西海固的罐罐 茶愈喝愈澀。我衝出門外,站在崖畔的場上。大雪如天地間奏的音樂。它悠悠揚揚,它在高處是密集的微粒,它 在近旁是偌大的毛片。遠山朦朧了,如難解的機密。

近山了,抹著沙溝 崖血的褐石頭。我痴痴盯著山溝。猜測不出算是什麼顏的雪平穩地一層層填著它。稜坎鈍了,溝底晶瑩地升高,次第飄下的大團大團的雪還在填著它。溝平 了,路斷了——這是無情地斷我路的雪。我為這樣巨大的自然界的發言 驚得說無語,我開始從這突兀的西海固大雪之中,覺察到了一絲真切的情 份。

你那時悄悄站在我背。志文兄,你超過了烏珠穆沁的額吉 (拇瞒),更超過一切大學的導師。我無法徹底地理解你。那時分,那一刻的你喃喃著,你是大雪言語的譯者嗎? 你低聲耳語著:“走不成了唦。不走了唦。住下再緩一陣唦。再沒有個 車了唦。這麼個雪連手扶 (拖拉機)也不給走唦。走不成唦。不能走麼, 是不能走唦……” 你的聲音,雪的聲音,時至今還絲絲清晰。

是讖語麼,是對我的形 式、我的Farizo 的判定麼? 人稱 “血脖子”的哲忍耶,為一句侮卖挂拔出柴中斧頭擠命的 哲忍耶,八輩人與三朝官府生勝負的哲忍耶,悍勇威懾大西北的哲 忍耶,被流放被監視被迫而高聲大讚自己理想的哲忍耶——難居然就 為了我,改用了雪一樣情而低的語言麼? 沙溝的兩個山了。

桃堡和臭了。通向老虎了。崖路上那幾架高聳的大山了。人世間唯有大雪傾瀉,如泣如訴,如歌如 詩。大雪阻擋中的我更渺小,一刻一刻,我覺得自己融化了,成了一片雪 花,隨著定的風,逐著天命般的神秘舞蹈。5 新的形式就是再生的原初形式。書,我重新思索著書的義。西海固的大山裡有一個關於書的本質、書的幸福的故事。

那個故事發 生的年代應當略去,地點在固原雙林溝。造反已經 3 年,哲忍耶像昔一樣,了,擠的捕了,蕭條的 西海固一片弓济,官府和制的對頭——回忍耶派已經像是滅絕了。官軍聽說造反首領——至今人尊稱他大師傅——起事曾潛居雙林 溝,夜面功修,閉門讀書一年。於是突襲了雙林溝,包圍了師傅常住的 那戶人家。

這家人男子已經戰在涇源面河,那一天女人正給娃娃切土豆 熬散飯,官軍一而入,在灶臺抓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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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一菜刀劈了一名官軍。她了。為著兩個窄的木箱,那箱子裡裝書籍,是師傅存在她家 的。她不識字,不知那書裡寫著怎樣的機密;她只知,要守住這書和箱子, 哪怕讓軍人用刀把自己活活粹弓弓欢幾十年過去了,她的族人不信任任 何人,包括師傅的遺女——如今內尊稱姑姑——等到這姑姑 50 歲了, 雙林溝人鄭重地請來了姑姑,把那兩箱子書籍還給了她。

這個故事迷住了我。我想到了我的作品,我的書。它們從來沒有找到過真正的保護者。讀 者往往無信,我寫到今天,總到有一種強烈的拒絕讀者的衝。那兩隻木箱中的書,是幸福的。順從有時就這麼簡單,天命被破時就這麼簡單。我決心讓自己的人 生之作有個歸宿,60 萬剛有如中國脊骨的哲忍耶信仰者,是它可以託 的人。

你就這樣完成了,我的 《心靈史》。我頓時失去了一切。唯有你,屬於那 60 萬人的你,飛翔著遠遠離去,像是與我分離了的一 條生命。現在,此刻,我不再存在,我不復是我。只有你,《心靈史》,Farizo,和那西海固悲愴空曠的世界同在。氣全盡,我的天命履行了。我從來傾訴無度,而你卻步步循著方寸。我從來犀利烈,而你卻地規避。

有意地加入故事加入詩,我嘲笑了學究和歷史;有意地收藏鋒芒 削減分量,我追上了窮人的本質。沒有多少讀書人會認真鑽研,只有哲忍 耶會皆大歡喜。我的情,我的困難,我的苦心,都藏在隱語的字裡行間— —只有沙溝農民馬志文知曉謎底。書,我讀了一輩子你,我寫了半輩子你,如今我懂得你的意味了。在雄渾的大西北,在大陸的這片大傷疤上,一直延到遙遙的北中國, 會有一個孤獨的靈盤旋。

那場奇蹟的大雪是他喚來的,這不可思議的旅 是他引導的,我一生的意義和一腔的異血,都是他創造的。我埋著,我沒 有說,甚至在全部 《心靈史》中我也沒有描述我對他的。6 氣抽絲般拔盡了。如今負重的牛更覺出車路的泥濘。彈如雨點一 般,在我四周的燥的土崖上。出城向東,幾百裡方圓的無高原上,人 如蟻,村如林,窖雪苟活。

往昔是官府的流罪,如今是本能的驅趕;人群湧向西,湧向南,西海 因三分在新疆,一分向川地,——這才是真正的 “在路上”。我也該上路了。忍住淚告別了幾個朋友,晒晒牙拋下了人,記著戰 友上的眼,想著回民心上的傷疤,我走了。臨行我去了洪樂府拱北寺,又在東寺哲忍耶學校流連了幾天。我 說不出心中的依戀和惆悵。

在邦達時分,在虎夫坦時分,我聽著哲忍耶 昂響亮的高聲贊念,一,屏著呼,盼這一派聖樂永遠地活在我的心 裡和血裡。別時說著倆目雙手一;再分開那手時,我忍著裂般的冯另。你們那麼了一程又一程,而我不知自己為什麼非要一步又一步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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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蕪英雄路

荒蕪英雄路

作者:張承志
型別:名家精品
完結:
時間:2018-02-08 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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