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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盪的世界/線上閱讀/現代 龍應臺/全文無廣告免費閱讀

時間:2018-03-13 23:26 /名家精品 / 編輯:王瀟
《這個動盪的世界》是由作者龍應臺著作的老師、競技、職場類小說,內容新穎,文筆成熟,值得一看。《這個動盪的世界》精彩章節節選:昂納克是誰?在"德意志民主共和國"時代,他的庸份證字號是A0000001,東德的&...

這個動盪的世界

推薦指數:10分

作品年代: 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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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盪的世界》線上閱讀

《這個動盪的世界》第23部分

昂納克是誰?在"德意志民主共和國"時代,他的份證字號是A0000001,東德的"頭頭"。在1989年,他和蘇聯來的貴賓戈爾巴喬夫在東柏林盛大地慶祝建國40週年;和他面、擁手的戈爾巴喬夫說:"應太遲的人會有惡報。"

昂納克是太遲了。戈爾巴喬夫的預言語音未落,憤怒的人已經踢破了昂納克辛苦建成的柏林圍牆。統治東德18年之久的昂納克開始了他的逃亡生涯——先潛入東柏林的蘇聯軍醫院,然逃往莫斯科,設想到蘇聯的政更劇烈,他只好躲智利駐莫斯科的大使館。

29下午,昂納克又出現在世界舞臺上。在踏即將領他入獄的汽車之,他對著攝影機起拳頭——共產信徒的敬禮。回到不久還是他的領土的柏林,群眾等侯著他。有的喊著"釋放昂納克!"有的喊著"兇手昂納克!"在公安警察重重的保護之下,昂納克的轎車從機場駛往莫阿比監獄——監獄門,兩個年人撐著一條几尺布:"昂納克,人會找你復仇!"這兩個人曾經在這裡坐過三年牢,罪名:逃亡。

等侯著昂納克的牢,有一張木床,一張木椅,一個洗手檯。在他去之,他必須出所有私人用品,除了10張照片和一隻結婚戒指。這個牢,昂納克並不陌生:1935年,23歲的地下共產員昂納克被納粹政府以"叛國"的罪名逮捕,在這個監牢裡他度過10年青的歲月。

經過半個世紀,昂納克再度成為犯,同一個人,在同一個地點;歷史的舞臺劇充了顛覆和反諷的伏筆,8月25將是他80歲的生

當載著昂納克的蘇聯——不,俄羅斯飛機在柏林機場降落的那一刻,許多德國人會聯想到昂納克在1987年那一次的降落,在西德科隆機場。那個時候,守候在飛機外頭的,不是警察和逮捕令,而是一國元首、文武百官,儀仗隊和地上猩醒目的地毯。那只是短短的5年,也是昂納克政治生涯的高峰——他,終於得到了西德的預設,以元首之禮接待他,當然也就等於接受了他所代表的政權的"法統"。

五年之,他的國家已經從地圖上消失了,再度下機,機場上沒有一個等待手的政客。車隊直接駛往監獄,車程11分鐘。牢獄中有他的老夥計:國防部卡斯勒、公安部米爾克、行政院……

德國電視記者說,波恩政客一直大聲嚷嚷著將昂納克緝回,繩之以法;現在他終於來了,波恩政壇卻一片沉默,沉默得令人奇怪。

其實並不奇怪,大家心裡明

沉默是因為尷尬。西德向來就清楚昂納克政權毛缕的一面:在東德圍城統治的28年之中,有23000人因逃亡罪被判徒刑;平均起來,每兩天就有一個人逃亡、被捕、下獄。另外有78000人被控"危害國家安全"而坐牢,也就是說,28年來,每天有8個人因為"危害國家安全"而成為犯。

明明知昂納克是一個政的代表,卻爭先恐的和他手,要他簽名,和他拍照,那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所謂"務實政策"所能掩蓋的了。當年的猩地毯和今天的逮捕所形成的強烈對比,這個對比所傳達的諷意味,實在是西德政客想躲也躲不掉的。所以尷尬,所以沉默。

思的人或許有另外保持沉默的原因;面對昂納克這樣的"犯人",要評斷他的人不僅只是考慮問題的司法層面,還有政治層面,還有歷史詮釋的角度和德哲學的角度。在種種考慮之中,司法層面可能還是最簡單的一項。而實際上,對昂納克的處理,到目為止,也就是從這簡單,也因此最簡化的層面出發。通緝昂納克的罪名,不是他過往的任何政治作為,不是腐敗、無能、經濟破產、人權侵犯……而是非常惧剔的"殺人罪":德國法務部試圖使昂納克對在圍牆下的人負責。德國刑法第二一二條:"不蓄意謀殺之殺人者得判5年以上至終。"

如果司法機構以這個"技術"成功地將昂納克治了罪,會有許多人覺得不安:昂納克令"越牆者得殺"時,他是在那個制度中"法"產生的領袖,他的命令因此是國法;誰有理由不尊重他的"國法"?有人反駁:尊重生命才是最基本的法,超越任何國法,然而這是主觀的價值判斷,是沒有法律據的一種德取向,而在一個現代法治國家裡,德不能作為判罪的依據,法律才是。所以僅只以法律問題來看待昂納克,都莫衷一是,更何況,昂納克所揭開的,還有種種更復雜的難題:

首先,誰有權利審判昂納克?真正淨的人才能丟那第一塊石頭:西德政客的容忍和東德大多數人的默許,事實上,都使他們成為昂納克的種種程度不同的"共犯"。"共犯"哪裡有資格審判"主犯"?

再說,如果昂納克躲在"理想主義"的大旗面呢?如果對著世界起拳頭敬禮的昂納克說,他至相信共產主義,他一切的作為,包括"保衛邊境",都是實踐社會主義的理想,造福他所熱的人民,一切的一切,源於理想,如果他這麼說,誰來評斷這個"理想"的真與假、是與非、上升與墮落?又有什麼依據能使人公正地評斷這個"理想"?

1872年,整整一百年,德國社民和工的創始人貝柏被控"叛",他在法上為他的"理想"侃侃而談:"…我自少年時代就為工人解放這個目標而奮鬥,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就要奮鬥到底。"他被解往監獄的路上,老百姓沿路對他脫帽致敬。

如果昂納克在柏林法上為他的"理想"——儘管那已是一個灰飛煙滅的理想——侃侃而談,我們究竟是該對他脫帽敬禮呢,還是給他鐐手銬?

噁心!極權政治的受害人說,昂納克不值得任何一丁點的同情和諒解。那成千上萬被毀了的人生,那加起來上千年的牢獄,那數不清的妻離子散,那沒有聲音的家破人亡——就這麼算了嗎?如果這罪魁禍首不得到懲罰,世界上還有公理這個東西嗎?

可是,即使是這些復仇心切的人,大概心裡也明:殺了昂納克也只能足情緒,回答不了歷史的問題:什麼是罪?誰有罪?罪如何形成?懲罰昂納克只是在對"公理"飢渴時所易攝取的速食麥片。

但是即使如此,昂納克回到德國受審仍是有意義的。就他個人而言,這是一個扳回尊嚴的最機會,和許多其他共產領袖相比,昂納克其實是非常幸運的,他不曾像羅馬尼亞的齊奧塞斯庫一樣被莫名其妙地斃,也不會像保加利亞或甚至蘇聯的共產頭目一樣受奪權者的審判:昂納克面對的是一個公認為公正的西德司法程式。他有機會再度躍上世界舞臺,為自己作最的辯護。即使是失敗的辯護,也還比潛逃在某個大使館的角落默默亡要值得尊敬得多。

一個80歲的人,除了歷史之外,還有什麼可懼怕的?

昂納克的受審,當然又揭開了德東人尚未愈的傷。在統一之的3年中,1700萬德東人不僅受到失業窮困的打擊,更嚐到了一種"自我消滅"的苦,在"不知我是誰"的認同危機中掙扎。這種危機,大部分的人仍舊相信,只是過渡的,但是苦並不因此減

昂納克的出現,將使德東人在為柴米油鹽煩憂的同時,再度反省回顧自己的來時路。不久,昂納克曾經為自己書面辯護:不管東德人民是情願不情願,所謂"統一"事實上是西德對東德的"佔領"、"兼併",吃掉了。在社會主義制度中的東德人要比現在有更好的生活保障。

從昂納克的審判過程中,德東人必和自己行內心的辯證:究竟有沒有另一條路可走,那個時候?

對西德人而言,這個世紀的第二度歷史審判又開幕了。1945年,在紐堡,是戰勝者列強在裁判一個崩潰政權的是與非,決定它的罪與罰;1992年,是德國人自己試圖裁判一個崩潰政權的是與非,試圖決定它的罪與罰,一項極龐大、極複雜、極艱難的歷史任務。

爾曼民族也許過度的迷信法治,認為法律能解決所有問題,但至少這個民族有面對歷史傷的勇氣,有時其他民族是寧可閉起眼睛,讓傷在掩蓋下默默潰的。

19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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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並沒有拆掉

牆,並沒有拆掉

路鋪過了,已看不出三年廢棄的樣子。古橋上的監視塔也拆了,倒是砌了條石凳,讓人瀏覽休息。橋頭立著半堵牆,是當年的圍牆了,既然不擋著路,也沒人去拆它。泥牆上著幾個歪歪斜斜的大宇:

"牆,並沒有拆掉!"

寫的人和看的人都明:沒有拆掉的是一堵心裡的牆。

艾森納哈市政府的財政科在廣場上等候我們,一個頭發花度謙遜的老紳士。曾經是灰撲撲的老街,現在煥然一新,一家接著一家燦亮的商店,標價和西方一樣。但是艾森納哈的失業比例是百分之十八。

"這些商店,"我問,"屬於誰?"

笑了,"大部分,都是德西人來這裡投資開店,我們本地人買不起也租不下這些昂貴的店面。"

那麼顧客又是誰呢?所謂百分之十八,還只不過是浮面上的失業數字。如果加上那些在接受政府輔導"轉業"訓練的人,還有那些朝不保夕的臨時工,還有那些馬上就要失業的人,全德東大約有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失業比例。這些漂亮商店的顧客是誰?

"遊客嘛!您知艾森納哈是巴赫的故鄉。還有住在西邊的人。我們自己反而要越'界'到西邊去買東西。"

既然東西價錢一樣,為什麼?

"譬如我買車,"科說,鸿在一個十字路,"我寧可到西邊買,因為那邊務比較好,分期付款種種也都對顧客有利些。這邊,總而言之還不太習慣以顧客至上的那種商業行為。"

他的話讓我想起德東的女作家馬容。因為對東德絕而在1988年移居西德的馬容曾經說:"我知這話聽起來耳,可我覺得三十年來東德特務對我的迫還趕不上東德的餐館務生、計程車司機、店員的恐怖統治。"

一輛汽車以裂神經的尖聲啟。同來的德西人悄悄說:

"你看,這些笨蛋還沒學會怎麼用西方的車子;他們還以為自己在開拖笨車。"

走累了,我們在一家擁擠的咖啡館坐下。女侍解釋,今天人太多,廚不作午飯了,只能點蛋糕。好吧,蛋糕就蛋糕吧!

"科先生,"我面對老先生,"要問您一個比較疹仔的問題。雖說改朝換代了,據說當年騎在人民頭上的部翻了仍舊是當權者,是這樣的嗎!"

搖搖頭:"我們公務員,都要透過過濾,我們的過去都經過委員會的調查,比較沒有這種情形。工商界就不同。一個公司只管才,誰有才就用誰。那些部,以他們就屬於'有辦法'的一群,可以出國,可以接觸到外國資訊,所以也就比較靈通。現在嘛,他們自然也還佔著靈通的宜。"

"現在德東人怨氣沖天,從社會主義制度的保障放棄了,新的生活準又一時達不到。德西人也醒督不高興,說德東人不懂得恩——您怎麼說?"

顯然早有看法,慢條斯理的說:

"我不同意德東人要恩的說法。您要知,西德基本法裡頭記載得清清楚楚:西德政府是德國唯一法政府,東德政權是不算數的,我們都是西德的老百姓。好,既然如此,那它現在為我們做的都不過是份內的事,是憲法中所記載的義務——恩何來之有?"

去上廁所的時候,德西朋友懶洋洋的說:"我都不想跟他們辯論了。這些人總覺得這個世界欠著他們的,我們西邊人大把大把錢掏出來給他們,好像全是應該的。他們似乎不知,咱們的錢也是一滴血一滴賺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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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盪的世界

這個動盪的世界

作者:龍應臺
型別:名家精品
完結:
時間:2018-03-13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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