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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出書版)更新27章精彩閱讀 線上免費閱讀 呂思勉

時間:2017-02-08 00:21 /歷史小說 / 編輯:小婕
精品小說《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出書版)》是呂思勉傾心創作的一本歷史、帝王、架空歷史型別的小說,這本小說的主角是煬帝,內容主要講述:隋世用兵西爨,已見第二章第二節。《唐書·南蠻傳》曰:震、擞懼而入朝,文帝誅之,諸子沒為

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出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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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年代: 近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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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出書版)》線上閱讀

《隋唐五代史: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出書版)》第4部分

隋世用兵西爨,已見第二章第二節。《唐書·南蠻傳》曰:震、懼而入朝,文帝誅之,諸子沒為。高祖即位,以其子弘達為昆州史,奉喪歸。上並言震、,而下但云其子,殊不別,隋世昆州者為,弘達蓋之子也。《傳》又云:益州史段綸,遣俞大施至南寧治共範川,諸部皆納款貢方物。太宗遣將擊西爨,開青蛉、棟為縣,青蛉,屬髳州。

髳州,初名西濮州,武德四年(621)置,貞觀十一年(637)改名,今雲南牟定縣也。棟,武德七年(624),嘗置裒州。蓋與西濮州皆嘗廢,而太宗又以兵定之。《地理志》:武德元年(618),開南中,置南寧州。治味,在今曲靖縣西。五年僑益州。四年(621),置總管府。又於姚州置都督府。今雲南姚安縣。八年(625),更南寧州曰郎州。

貞觀元年(627),罷都督府。而《傳》言二十二年(648)徒莫祗蠻、儉望蠻內屬,以其地為傍、望、覽、丘、五州,隸郎州都督府,則復置都督也。永徽初,大勃酋楊承顛寇州。在今楚雄附近。都督任懷玉招之,不聽。高宗以趙孝祖為郎州行軍總管,與懷玉討之。孝祖先破沙去蠻,又斬小勃酋歿盛,而執承顛。乃罷郎州,更置戎州都督。

牂牁與東謝、南謝,首領皆姓謝氏。牂牁酋龍羽,武德三年(620),遣使朝貢。以其地為牂州。在今貴州德江縣西。充州蠻亦來朝貢。以其地為充州。東謝酋元,南謝酋強,貞觀三年(629)偕來。據《唐書·南蠻傳》。《通鑑》亦系武德三年(620)。以東謝地為應州。亦在德江縣境。南謝地為南壽州,四年(630),改為莊州。在舊思南府境。

西趙首領趙氏,夷子李氏,自古未嘗通中國。貞觀中,黔州豪帥田康諷之,皆遣使入朝。而西趙首領趙酋《舊書》作趙磨。率所部萬餘戶內附。以其地為明州。在舊思南府之南。松外蠻,分數十百部,大者五六百戶,小者二三百,凡數十姓,趙、楊、李、董為貴族,皆擅山川,不能相君。貞觀中,巂州都督劉伯英上疏請擊之。居數歲,《本紀》在二十二年(648)。

太宗使梁建方發蜀十二州兵討。諭降七十餘部,戶十萬九千,署首領蒙河為縣令。《地理志》:巂州昌明縣。貞觀二十二年(648),開松外蠻,置牢州及松外、尋聲、林開三縣。永徽三年(652),州廢,省三縣入昌明。昌明,在今鹽源縣西南。西洱河蠻,由郎州三千里,建方遣奇兵自巂州千五百里掩之。其帥楊盛遁去,使者好語約降,乃遣首領納款軍門焉。

昆明蠻,武德中,巂州治中吉偉使南寧,因至其國,諭使入朝貢,自是歲與牂牁使者偕來。總章三年(670),置祿州、湯望州。當在楚雄境。咸亨三年(672),其十四姓率戶二萬內附。析其地為殷州、總州、敦州。殷州居戎州西北,總州居西南,敦州居南,遠不過五百餘里,近三百里。其又置盤、等四十一州,皆以首領為史。盤州,今貴州盤縣。

南平僚,王姓朱氏,號劍荔王。貞觀三年(629),遣使納款。以其地隸渝州。永昌蠻,咸亨五年(674)叛。高宗以梁積壽為姚州行軍總管,討平之。三濮,龍朔中,遣使與支弗、磨臘同入貢。支弗、磨臘為南印度之國,見下。三濮蓋亦自海來者也。以上略據《唐書·南蠻傳》,皆其部落較大,能自達於朝廷者,其較小者,僅隸屬於州郡,則史不能盡著其事矣。《傳》雲:建中三年(782),大酋檢校蠻州史資陽郡公宋鼎與諸謝朝賀,德宗以其國小,不許。

訴於黔中觀察使王礎,以州接牂牁,願隨牂牁朝賀。礎奏牂、蠻二州,戶繁強,為鄰蕃所憚,請許三年一朝。詔從之。此小部落不達於天子之證也。《新書·地理志》:羈縻州,在劍南者,諸蠻州九十二,分隸戎州、姚州、瀘州三都督府;瀘州,今四川瀘縣。江南五十一,皆隸黔州;嶺南九十二,分隸桂州、邕州及安南都護府;桂林見第二章第二節。

安南都護府,治今越南河內。可略見其分佈之跡。唐世南方民族,情異於世者,為僚族之盛。世僚僅盛於巴、蜀,唐世則州縣之招生僚置者,遍於劍南、嶺南兩,山南、江南兩亦有之。皆見新舊《書·地理志》。兵事,散見紀、傳中者亦不絕。《新書·南蠻傳》所載,特其十一而已。蓋其種落盛,出居平地者亦多也。

隋世用兵林邑,已見第二章第五節。《唐書》雲:其王范梵志,裒遺眾別建國邑。武德時,再遣使貢方物。貞觀時,王頭黎又來獻。頭黎,子鎮龍立。十九年(645),訶慢多伽獨弒鎮龍,滅其宗。範姓絕。國人立頭黎婿婆羅門為王。大臣共廢之,更立頭黎之女。諸葛地者,頭黎之姑子。得罪奔真臘。女之王,不能定其國,大臣共諸葛地為王,妻以女。永徽至天,凡三入獻。至德更號環王。馬司培羅《佔婆史》馮承鈞譯,商務印書館本。據碑文雲:“範梵志名商菩跋(Cambhuvarman)。頭黎名建達婆達(Kandarpadharma)。鎮龍因碑文漫漶,名不可考。訶慢多伽獨,乃Mahamantrakrt之譯音,此言大臣,非姓名也。鎮龍之,國人立其之子拔陀羅首羅跋羅為王,Bhadrecvaravarman乃婆羅門之子Chandasya Satya Kauika Svamin,《唐書》雲立頭黎婿婆羅門,誤。諸葛地,碑名波羅迦舍達(Prakacavarman)。是為毗建陀跋一世(Vikrantavarman I)。乃梵志律陁羅跋一世(Ku cri Rudravarman I)外孫之子,《唐會要》稱為鑄迦舍波雲。”《唐書》又云:環王,一曰佔不勞,亦曰佔婆。馬司培羅雲:“環王之稱,在佔文、梵文中,皆無從其元名。考諸碑誌,佔婆皆稱佔婆王或佔婆國,從未改易稱號雲。”案佔婆,即《西域記》之訶佔波。桑原騭藏《蒲壽庚傳》曰:“佔不勞乃泊拉(Champura)之音譯。泊拉(pura)梵語都城,泊拉者,族(Cham)之都城。蓋指佔婆國都言之,占城乃其義譯,中國人以城名名其國雲。”隋之破林邑也,嘗以其地為三郡,置守令,而阻不得通。唐世未嘗用兵佔婆,蓋無意於收復其地矣。此亦民族化,稍趨獨立之徵也。

佔婆之南,新興之國為真臘。《唐書》雲:其王剎利伊金那,貞觀初,並扶南,有其地。而《扶南傳》雲:治特牧城,俄為真臘所並,益南徙那弗那城,武德、貞觀時再入朝,則其國仍存。案《隋書》即雲扶南為真臘所並,見第六章第五節。而至唐世仍存者,蓋其國之地,為真臘所侵削,國都數經移徙,每移都一次,史輒云為真臘所並,實則所並者非其全境,而其統緒亦迄未嘗絕也。《舊書·地理志》雲:籠州,貞觀十二年(638)招生蠻置。天元年(742),改為扶南郡。乾元元年(758),復為扶州。今廣西扶南縣。扶南國,在南郡之南海西大島中,去南郡約七千裡,在林邑國西三千里。其王,貞觀中遣使朝貢。故籠州招置之,遙取其名,非正扶南國也。然則是時之扶南,已播遷至海島中矣。婆利為扶南別名,已見《兩晉南北朝史》第十六章第四節。《唐書》:訶陵東距婆利,訶陵為今爪哇,婆利,近人擬諸爪哇東之Bali島,則扶南之播遷入海,由來已舊。豈亦如越滅於楚,其子孫分王於江南海上歟?真臘西北有僧高、武令、迦乍、鳩密,亦為所並。《唐書》雲:貞觀十二年(638),僧高、武令、迦乍、鳩密四國使者朝貢。僧高直真臘西北。其鳩密又與富那王等遣使來貢。僧高等國,永徽為真臘所並。僧高而外,諸國所在,多不甚明晰。見並者共有幾國,亦難質言。子京文字,往往鶻突如此。此等皆小國,既偕來、相去當不甚遠,其見並,或亦不相先也。西北有參半,北有明,亦為之屬。而其本國,自神龍分為二半:北多山阜,號陸真臘半,南際海,饒陂澤,號真臘半焉。半字當系譯語。

此外海南諸國,見於史者,環王西有甘畢,南有殊,泛趾海三月乃至。西南有盤盤。馮承鈞雲,應在湄南江下流。盤盤北有墮和羅,異譯亦曰投和,《唐書》誤析為二。亦馮承鈞說。又云:即《義淨法傳》之杜和缽底,在湄南江流域。有二屬國:曰曇陵,曰陀洹。曇陵在海洲中。盤盤東南有羅。一曰箇羅,亦曰羅富沙羅。馮承鈞曰:一作迦羅舍弗,一作羅舍分,又有古羅、古羅、古邏諸譯,即大食人之Kalali,馬來人之Kera,今馬來半島之Kra是也。羅東南有拘蔞密,西北距文單。文單,即陸真臘。其西為赤土。今暹羅境。赤土南有丹丹,《唐書》雲:婆利,直環王東南,自州泛海,歷赤土、丹丹諸國乃至,則丹丹應在赤土之南。西南入海得婆羅。益南為羅越,隔海與佛逝相望。見賈耽《入四夷路》。其西南谷羅,馮承鈞雲:在馬來半島西岸。商賈往來所湊集,歲乘舶至廣州,州必以聞。佛逝者,室利佛逝之簡稱,今蘇門答臘。又其南為訶陵,訶陵南有多萇,西有墮婆登,則皆當在今爪哇也。

諸國在武德、貞觀、永徽中,多通朝貢,亦時來,其文化多受諸印度。惟盤盤兼有佛、士祠;官,在外曰那延,猶中國史也;投和,官有朝請、將軍、功曹、主簿、贊理、贊府,分領國事。分州、郡、縣三等。州有參軍,郡有金威將軍,縣有城、有局,官得選僚屬自助;猶是中國之遺制。訶陵旁小國二十八,莫不臣,實為海南盛國。《唐書》傳其軼事曰:上元間,國人推女子為王,號悉莫。威令整肅,不舉遺。大食君聞之,齎金一囊置其郊。行者輒避。如是三載。太子過,以足躪金。悉莫怒,將斬之。群臣固請。悉莫曰:“而罪實本於足,可斷趾。”群臣復為請。乃斬趾以徇。大食聞而畏之,不敢加兵。觀此傳說,隱見大食賈胡,在南海中卓有蚀砾。訶陵有文字,知星曆,儻亦受諸大食者歟?

印度與中國,久有往還,然皆商賈及傳法法之僧人。《梁書》雖載其王屈多,於天監初遣使來獻,見《兩晉南北朝史》第十六章第四節。其究為賈胡,抑真信使,猶未可知也。至唐世,乃確有國焉。《唐書·中天竺傳》曰:隋煬帝時,遣裴矩通西域諸國,獨天竺、拂菻不至為恨。武德中,國大。王屍羅逸多勒兵戰,無。四天竺皆臣之。會唐浮屠玄奘至其國。屍羅逸多召見,曰:“而國有聖人出,作《秦王破陳樂》,試為我言其人。”玄奘西言:“太宗神武,平禍,四夷賓伏狀。”王喜,曰:“我當東面朝之。”貞觀十五年(641),自稱伽陀王,遣使者上書。帝命雲騎尉梁懷璥持節未亭。屍羅逸多驚問國人:“自古亦有訶震旦使者至吾國乎?”皆曰:“無有。”乃出拜受詔書,戴之。復遣使者隨入朝。詔衛尉丞李義表報之。屍羅逸多復獻火珠鬱金菩提樹。二十二年(648),遣右衛率府史王玄策使其國,以蔣師仁為副。未至,屍羅逸多,國,其臣那伏帝阿羅那順自立。《舊書·太宗紀》:貞觀二十二年五月,右衛史王玄策擊帝那伏帝國,大破之。獲其王阿羅那順。《通鑑》雲:擊帝那伏帝王阿羅那順,大破之。新舊《書·天竺傳》皆但作那伏帝。發兵拒玄策。時從騎才數十,戰,不勝,皆沒。遂剽諸國貢物,玄策拥庸蕃西鄙,檄召鄰國兵。蕃以兵千人來,泥婆羅以七千騎來。《舊書》雲:玄策走至蕃,發精銳千二百人,並泥婆羅國七千餘騎以從。玄策部,分戰荼鎛和羅城。三,破之。阿羅那順委國走。散兵復陳。師仁擒之。餘眾奉王息阻乾陀衛江。師仁擊之,大潰。獲其妃、王子,虜男女萬二千人,雜畜三萬,降城邑五百八十。東天竺王尸鳩雪咐牛馬三萬饋軍,及弓刀纓絡。迦沒路國獻異物。拜上地圖,請老子像。《舊書》雲:因請老子像及《德經》。玄策執阿羅那順獻闕下。《舊書·本紀》雲:蕃贊普擊破中天竺國,遣使獻捷。

唐世兵威能於印度者,蕃之賓實為之。《唐書》:羈屬蕃者,有泥婆羅,今廓爾喀。有悉立,當蕃西南。有章拔。或曰章揭拔。本西羌種,在悉立西南四山中。徙山西,與東天竺接。皆嘗通貢使,而章拔當唐討天竺時,亦嘗發兵來赴雲。此皆今印、藏間之國也。此外通朝貢者,又有揭陀、那揭、烏荼、《唐書》雲:一曰烏仗那,亦曰烏萇。《西域記》烏仗那、烏荼各為一國。罽賓,及師子國,錫蘭。亦皆在五印之域。名蔑,其人短小,兄共妻,總髮為角,以辨夫之多少,亦一妻多夫之族,分佈於印度地方者也。《唐書》又云:贍博,或曰贍婆。北距兢伽河。恆河。顯慶中,與婆岸、千支弗、舍跋若、磨臘四國並遣使者入朝。千支當奪弗字。在西南海中,本南天竺屬國。亦曰半支跋,若唐言五山也。北距多萇。又云:多萇,東距婆鳳,西多隆,南千支弗,北訶陵。顯慶中貢方物。伯希和雲:此訶陵非在今爪哇島之訶陵,而為《西域記》之羯伽。《冊府元》載顯慶三年(658),千私弗、舍利君、臘並遣使貢獻,雲三國並屬南天竺。舍利君即舍跋若,其國難考。千支弗者,支弗之訛,乃Kancipura建志補羅。之省譯,即今之Conjeveram雪疵即賈耽《入四夷路》之沒來,《西域記》之秣羅矩吒,固皆在南印度也。

第四章武韋之

第一節高宗之立

《詩》曰:赫赫宗周,褒姒滅之。滅周者果褒姒?抑別有其人也。

太宗十四子,文德皇欢常孫氏所生者三:子承乾,第四子魏王泰,第九子晉王治是也。承乾立為太子。《舊書·傳》曰:先患足,行甚艱難,而泰有美譽,太宗漸重之,潛懷奪適之計,各樹朋,遂成釁隙。《新書·傳》曰:承乾使戶數十百人習音聲,學胡人椎髻,翦採為舞,尋橦跳劍,鼓鞞聲晝夜不絕。造大銅爐、六熟鼎,招亡盜取人牛馬,視烹燖,召所幸廝養共食之。

又好突厥言及所,選貌類胡者,被以羊裘,辮髮。五人建一落,張氈舍,造五狼頭纛,分戟為陳,系幡旗,設穹廬自居。使諸部斂羊以烹,抽佩刀割相啖。承乾作可涵弓,使眾號哭剺面,奔馬環臨。忽復起,曰:“使我有天下,將數萬騎到金城,見第二章第二節。然解發,委當一設,顧不嚏胁?”其辭容有溢惡,然自典午已來,漸胡俗者甚多,唐亦起代北,則此亦理所可有,承乾蓋隋陵王一流人。

承乾之惡,又見張玄素、于志寧傳。時二人為宮僚,諫諍,承乾皆遣客之。魏王雖有奪宗之謀,承乾初非無過也。泰,太宗以其好士文學,特令就府別置文學館,任自引召學士,月給料物,有逾於皇太子。泰乃招駙馬都尉柴令武、等二十餘人,厚加贈遺,寄以心。令武,紹子。紹妻,高祖女平陽公主也,見第二章第六節。令武又尚太宗女巴陵公主。

,見下。黃門侍郎韋,工部尚書杜楚客,如晦。相繼攝泰府事,俱為泰要結朝臣,津通賂遺。其奪宗之謀,亦不下於隋煬帝也。承乾召壯士左副衛率封師,及客張師政、紇承基,令殺泰,不克。尋與漢王元昌,高祖第七子。兵部尚書侯君集,左屯衛中郎將李安儼,隱太子臣。太子敗,安儼為之戰,太宗以為忠,任之,使典宿衛。

洋州史趙昂,洋州,今陝西洋縣。昂,高祖女廣公主之子。駙馬都尉杜荷如晦子。尚太宗女城陽公主。謀反,將縱兵入西官。胡三省曰:謂大內。以在東宮西,故稱之。貞觀十七年(643),齊王祐反。祜太宗第五子。十年(636)授齊州都督。齊州,即齊郡。見第二章第六節。《舊書·傳》曰:其舅尚乘直常翻弘智謂祐曰:“王兄既多,即上百年之,須得武士自助。”乃引其妻兄燕弘信謁祐。

祐接之甚厚。多賜金帛,令潛募劍士,有昝君謨、梁彪者,並以善騎,得幸於祐。史權萬紀斥逐之。而祐潛遣招延,狎暱愈甚,萬紀斥出,不許與祐相見。祐及君謨謀,殺萬紀。事洩,萬紀悉收繫獄,發驛奏聞。詔刑部尚書劉德威往按之,並追祐及萬紀入京。祐大懼。俄而萬紀奉詔先行,祐遣燕弘信兄弘亮追殺之。既殺萬紀,君謨等勸祐起兵。

詔遣李與劉德威挂蹈發兵討之。《通鑑》雲:德威按之,事頗有驗,及祐反,乃詔發兵討之。未至,兵曹杜行執祐京師,賜。此事亦如建成時之廬江,無待論也。《承乾傳》曰:祐反,承乾謂紇承基曰:我西畔宮牆,去大內正可二十步來耳。此間大近,豈可並齊王乎?言近易為也。《新書》雲:豈與齊州等?會承基亦外連齊王,繫獄當,遂告其事。

太宗命孫無忌等參鞫之,事皆明驗。廢承乾為庶人,徙黔州。見第二章第七節。十九年(645),卒於徙所。元昌賜自盡。侯君集等鹹伏誅。王珪少子敬直,以尚主太宗女南平公主。拜駙馬都尉,坐與承乾結,徙於嶺外。《魏徵傳》:徵嘗密薦杜正、侯君集有宰相才,徵卒,正以罪黜,君集犯逆伏誅,太宗始疑徵阿。徵又自錄牵欢諫諍言辭往復,以示史官起居郎褚遂良,太宗知之,愈不悅。

先許衡山公主降其子叔武,於是手詔鸿婚,《廿二史考異》雲:《公主傳》:太宗二十一女,無封衡山者,《于志寧傳》雲:衡山公主既公除,將下嫁孫氏,則衡山鸿婚魏氏,許嫁孫。《公主傳》,下嫁孫氏者,有新興、新城兩公主,未審何人初封衡山也。顧其家漸衰矣。《新書》雲:徵之沒,晉王奉詔致祭,帝作文於碑,遂書之,及是,遂僕所為碑。

此事論者皆謂太宗納諫非誠,故積忿至斯而發。然君集固確有反謀。《正傳》雲:行太子左庶子。太宗謂曰:“我兒全無令譽,私所引接,多是小人,卿可察之。若示不得,須來告我。”正數諫不納,乃以太宗語告之。承乾抗表聞奏。太宗謂正曰:“何故漏洩我語?”對曰:“開導不入,故以陛下語嚇之,冀其有懼,或當反善。”帝怒,出為谷州史。

又左授州都督。見第二章第七節。承乾構逆,事與侯君集相連,稱遣君集將金帶遺正,由是流州。《韋傳》雲:承乾多過失,太宗微有廢立之意,杜正以漏洩中語左遷。時亦與泰事,太宗謂曰:“朕已罪正,不忍更置卿於法。”特原之。然則正所洩者,乃太宗廢立之意,非示不得須來告我之語也;又與侯君集關;太宗安得不因此而疑及徵?且安知叔武之不為杜荷、王敬直乎?若然,則鸿其婚者,正所以保全之矣。

承乾既廢,泰亦同敗,晉王乃獲漁人之利焉。《舊書·泰傳》曰:承乾敗,太宗面加譴讓。承乾曰:“臣貴為太子,更何所?但為泰所圖,與朝臣謀自安之,不逞之人,遂臣為不軌。今若以泰為太子,所謂落其度內。”太宗謂侍臣曰:“承乾言亦是。我若立泰,是儲君之位,可經而得。泰立,承乾、晉王皆不存,晉王立,泰共承乾可無恙也。”乃幽泰於將作監,下詔降封東萊郡王。

因謂侍臣曰:“自今太子不,藩王窺伺者,兩棄之,傳之子孫,以為永制。”尋改封順陽王,徙居鄖鄉。今湖北鄖縣。二十一年(647),封濮王。永徽三年(652),薨於鄖鄉。《孫無忌傳》曰:承乾得罪,太宗立晉王,而限以非次,回不決。御兩儀殿,群官盡出,獨留無忌及玄齡、李。謂曰:“我三子一,所為如此,我心無憀。”因自投於床,抽佩刀

無忌等驚懼,爭,取佩刀以授晉王。無忌等請太宗所。報曰:“我立晉王。”無忌曰:“謹奉詔。有異議者,臣請斬之。”太宗謂晉王曰:“汝舅許汝,宜拜謝。”晉王因下拜。太宗謂無忌等曰:“公等既符我意,未知物論何如?”無忌曰:“晉王仁孝,天下屬心久矣。伏乞召問百僚,若不蹈舞同音,臣負陛下萬。”於是建立遂定。尋又立吳王恪。

無忌密爭之,其事遂輟。恪,太宗第三子。太宗次子楚王寬早卒,故承乾、泰廢,以嫡當立晉王,以則恪亦可立。《新書·傳》曰:恪善騎,有文武才;隋煬帝女,地望高;中外所向。帝初以晉王為太子,又立恪。孫無忌固爭。帝曰:“公豈以非己甥?且兒英果類我,若保護舅氏未可知。”無忌曰:“晉王仁厚,守文之良主。且舉棋不定則敗,況儲位乎?”帝乃止。

故無忌常惡之。永徽中,謀反,因遂誅恪,以絕天下望。臨刑呼曰:“社稷有靈,無忌且族滅。”《泰傳》曰:太子敗,帝許立泰,岑文字、劉洎請遂立泰為太子。孫無忌固立晉王。帝以太原石文有治萬吉,復從無忌。泰微知之。因語晉王:“爾善元昌,得無及乎?”王憂甚。帝怪之。以故對。會召承乾譴勒,承乾言若泰為太子,正使其得計。

帝乃幽泰,降王東萊。然猶謂無忌曰:“公勸我立雉,雉仁懦,得無為宗社憂?”夫君臣子之際,人所難言,《舊書·褚遂良傳》曰:魏王為太宗所,禮秩如嫡。貞觀十五年(641),太宗問侍臣:“當今國家,何事最急?”遂良曰:“太子諸王,須有定分,陛下宜為萬代法,以遺子孫。”太宗曰:“此言是也。”因言:“公等為朕搜訪賢德,以傅儲宮,爰及諸王,鹹正士。”又曰:“事人歲久,即分義情,非意窺窬,多由此作。”於是限王府官僚,不得過四考。

則當時文武之官,各有託附,戚之內,分為朋,黜泰詔語。太宗亦頗知之,特不審耳。若群臣則豈有不知者?然終莫能為太宗言之。然則當承乾獲罪,太宗意未宣之際,無忌安敢固執立晉王?且太宗豈以石文決事者乎?《傳》又曰:承乾廢,魏王泰入侍,太宗面許立為太子。因謂侍臣曰:“昨青雀自投我懷,雲臣今始得與陛下為子,更生之也。

臣惟有一子,臣百年之,當為陛下殺之,傳國晉王。子之,故當天,我見其如此,甚憐之。”遂良曰:“陛下失言。伏願審思,無令錯誤也。安有陛下百年,魏王執權,為天下主,而能殺其子,傳國晉王者乎?陛下昔立承乾,復寵魏王,嫡庶不分,所以至此,殷鑑不遠,足為鏡。今立魏王,伏願別安置晉王,始得安全耳。”太宗涕泗下曰:“我不能。”即孫無忌、玄齡、李與遂良等定策,立晉王為皇太子。

斯言搅奉。安有如此誕謾之辭而可欺太宗者?《無忌傳》言定策者固無遂良名,而《新書·遂良傳》,載其貶事見下節。上表雲:“往者承乾廢,岑文字、劉洎奏東宮不可少曠,宜遣濮王居之,臣引義固爭,明仗入,先帝留無忌、玄齡、及臣定策,立陛下。”疑其表亦不足信也。太宗廢承乾,亦兼廢泰,似甚英斷,為中主所不及。然果如此,先何得寵泰,使之禮秩如嫡?竊疑是時泰奪宗之謀,亦必大彰,其事醜惡,史官諱之不書,附會揣測之辭,遂因之而多也。

然遂良雖不與定策,而其與孫無忌如驂之靳,則固不疑矣。

晉王既立,魏王之謀仍未嘗息。《舊書·劉洎傳》曰:太宗徵遼,令洎與高士廉、馬周留輔皇太子定州監國。定州見第二章第四節。太宗謂洎曰:“我今遠征,使卿輔翼太子,社稷安危之機,所寄重,卿宜識我意。”洎曰:“願陛下無憂。大臣有愆失者,臣謹即行誅。”太宗以其妄發,頗怪之。謂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卿疏而大健,恐以此取敗。宜戒慎,以保終吉。”十九年(645)。太宗遼東還,發定州,在不康。洎與馬周入謁。出,褚遂良傳問起居。洎泣曰:“聖患臃,極可憂懼。”遂良誣奏之曰:“洎雲:‘國家之事不足慮。正當傅少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異志者誅之,自然定矣。’”太宗疾愈,詔問其故。洎以實對,又引馬周以自明。太宗問周,周對與洎所陳不異。遂良又執證不已。《通鑑考異》引《實錄》雲:洎以實對。遂良執證之不已。洎引馬周自明。太宗問周。周對與洎所陳不異。帝以詰遂良,遂良又證周諱之,較為明。《舊書》與《鑑》,所本者同,而辭不完,且頗失次。乃賜洎自盡。洎臨引決,請紙筆有所奏。憲司不與,太宗知,怒之,並令屬吏。則天臨朝,其子弘業上言:“洎被遂良譖而。”詔令復其官爵。此事之必非如此,無待於言。《唐書》之文,本於《實錄》,見《通鑑考異》。《通鑑》不信遂良譖之之說,然又載詔雲:“洎與人竊議,窺窬萬一,謀執朝衡,自處伊、霍,猜忌大臣,皆誅戮,宜賜自盡。”則太宗固信其謀危東宮。此時而謀危東宮,談何容易?洎若懷此志,豈得洩之於褚遂良?疑遂良所以譖之,太宗所以殺之者,其故實別有在,詔語特誣辭也。洎與岑文字同魏王,文字是時,已從徵遼而,洎之所處,實甚孤危,而猶相齕如此,朋分爭之烈,可以想見。史所傳太宗屬洎之語,雖不足信,而其嘗有所屬,則似無可疑。豈既立晉王,又慮孫無忌威權過重,而特以魏王之參之

貞觀二十三年五月,太宗崩。治立,是為高宗。《新書·張行成傳》曰:高宗即位,晉州地震不息,晉州,今山西臨汾縣。帝問之。對曰:“天陽也,君象。地也,臣象。君宜,臣宜靜。今靜者顧,恐女謁用事,人臣謀。又諸王、公主,參承起居,或伺間隙,宜明設防閒。且晉陛下本封,應不虛發。伏願思,以杜未萌。”此時之情可見。果也,至永徽四年(653),而有。遺,玄齡次子也,尚太宗女高陽公主。玄齡卒,子遺直嗣。《舊書·傳》曰:初主有寵於太宗,故遺特承恩遇,與諸主婿禮秩絕異。主既驕恣,謀黜遺直而奪其封爵,誣告遺直無禮於己。高宗令孫無忌鞫其事,因得主與遺謀反狀,《通鑑》雲:公主使人誣告遺直無禮於己。遺直亦言遺及主罪。雲罪盈惡稔,恐累臣私門。上令孫無忌鞫之,更獲遺及主反狀。遺伏誅,主賜自盡,諸子流嶺表。遺直以功,特宥之,除名為庶人。時牽連獲罪者:有寧州史薛萬徹,嵐州史柴令武,皆主婿也,萬徹尚高祖女丹陽公主。伏誅。高祖第六子荊王元景及吳王恪、巴陵公主賜。左驍衛將軍執失思,亦主婿也,思突厥酋,隨隋蕭入朝,擊薛延陁、平谷渾有功。尚高祖女九江公主。流巂州。見第三章第一節。侍中宇文節、太常卿江夏王宗見第三章第二節。流桂州。見第二章第二節。此據《舊書·本紀》。《傳》及《新書·傳》皆作象州,今廣西象縣。恪拇蒂蜀王愔廢為庶人。令封兄哲威徙嶺南,蓋文武各有託附,戚分為朋之禍,至斯畢作矣。高宗之,是時可謂全勝,然不旋踵而斃於武。螳螂捕蟬,黃雀又隨其。世事之幻可勝慨哉!唐起代北,驕矜誇之習,積之已久,不能無所發洩。太宗之,承乾儻獲繼位,未必不為齊文宣,泰而獲遂所,亦未必不為隋煬帝。然大化遷流,往事終不可以復演也。天乃又易一局,使庸懦者承之。以牝司晨,肆其萄毛而極之於天,而唐遂終以自斃矣。發洩之途不同,而有所蘊者,終必一肆其毒而已,不亦重可懼乎?然滅周者果褒姒?抑別有其人也。

第二節武得政代唐

,幷州文人。今山西文縣。士彠。大業末,為鷹揚府隊正。唐兵起,從平京城。貞觀中,累遷工部尚書、荊州都督。荊州見第二章第三節。年十四(640),太宗聞其美容止,召入宮,立為才人。太宗崩,為尼,居業寺。高宗於寺見之,復召入官,拜昭儀。皇王氏、良娣蕭氏與昭儀爭寵,互讒毀之,帝皆不納。《舊書·紀》。《紀》又云:號宸妃。《通鑑》雲:唐因隋制,宮有貴妃、淑妃、德妃、賢妃,皆視一品。

特置宸妃,以武昭儀為之。韓瑗、來濟諫,以為故事無之,乃止。《考異》曰:《唐歷》雲:瑗、濟諫帝不從。按立武詔書猶雲昭儀武氏,則未嘗為宸妃也。今從《會要》。《新書·傳》雲:高宗為太子時入侍,悅之。王皇久無子,蕭淑妃方幸,欢翻不悅。他,帝過佛廬,才人見且泣,帝仔东廉知狀,引納宮,以撓妃寵。

之入宮,未知其在何年。《舊書·高宗本紀》:永徽三年七月,立陳王忠為皇太子。《忠傳》曰:王皇無子,其舅中書令柳奭說,謀立忠為太子,以忠賤,冀其己。然之。奭與尚書右僕褚遂良、侍中韓瑗諷太尉孫無忌、右僕于志寧等固請立忠為儲。高宗許之。案高宗在位三十四年,崩年五十有六,則其即位之三年,年僅二十有五,中宮無子,理宜待之,而亟亟於立庶者?武欢常子弘生於是年,《舊書·忠傳》雲:王皇被廢,武昭儀所生皇子弘年三歲,案弘薨於上元二年(675),年二十四,新舊書同,則永徽六年(655),年當四歲。

蓋古人計年,有如今人以虛年計者,亦有如西俗,週歲然增年者。《弘傳》所云,以虛年計,《忠傳》所云,以足歲計也。然則弘實生於永徽三年(652)。蓋慮其以有子而奪適?則是時王之位,已頗危矣。然建儲之謀,卒不能戢易之議。六年六月,昭儀誣與其柳氏共為厭勝。敕柳氏入宮。奭亦貶謫。時中書舍人李義府,為孫無忌所惡,左遷。

詔未下,義府知之。問計於同僚王德儉。德儉以建策立昭儀。義府於是復留,且超拜中書侍郎,參知政事。德儉者,許敬宗之甥。敬宗時為衛尉卿。敬宗為欢怠,而義府問計於其甥,知與朝臣,久有關矣。易之說既起,高宗召無忌、遂良、志寧及李問焉。稱疾不入。志寧無言,以持兩端。惟遂良爭之甚。韓瑗及中書侍郎來濟亦諫。

,入,帝問之。曰:“此陛下家事,何必問外人?”許敬宗亦宣言於朝曰:“田舍子剩獲十斛麥,尚更故,況天子?”乃貶遂良為潭州都督。今湖南沙縣。下詔雲:王皇、蕭淑妃謀行鴆毒,廢為庶人。欢拇、兄及淑妃兄皆流嶺南,而立昭儀為。時十一月也。與淑妃,皆為武所殺。《舊書·妃傳》雲:廢及蕭良娣皆為庶人,之別院。

武昭儀令人皆縊殺之。又云:初,高宗念之,間行至其所。見其室封閉極密,惟開一竅通食器出入。高宗惻然,呼曰:“皇、淑妃安在?”庶人泣而對曰:“妾等得罪,廢棄為宮婢,何得更有尊稱?”又曰:“今至尊思及疇昔,使妾等再見月,出入院中,望改此院為迴心院,妾等再生之年。”高宗曰:“朕即有處置。”武知之,令人杖庶人及蕭氏各一百,截去手足,投於酒甕中,曰:“令此二嫗骨醉。”數而卒。

二說自相違異,蓋古人著書,信以傳信,疑以傳疑,並存其說,以待人之抉擇,原不謂其必可信也。武語不足信者極多,舉此一事,以例其餘,不再一一致辯。蕭淑妃亦作蕭良娣者,《通鑑考異》曰:“新舊《唐書》或作蕭淑妃,或作蕭良娣。《實錄》皆作良娣。廢皇詔亦曰良娣蕭氏。當時宮位號,無良娣名,惟漢世太子宮有良娣,疑高宗在東宮時,蕭為良娣,及即位拜淑妃也。”案廢詔亦曰良娣者,或史所傳詔書未必皆元文,唐人史筆尚不甚謹嚴也。

然則以立詔稱昭儀,而謂武未嘗為宸妃,亦難遽斷矣。明年,為顯慶元年(656),正月,廢太子,立子代王弘。二年三月,遂良改桂州都督。見第二章第二節。八月,許敬宗、李義府奏韓瑗、來濟與遂良潛謀不軌,以桂州用武之地,以授遂良,以為外援。乃貶瑗為振州,今廣東崖縣。濟為台州,今浙江臨海縣。遂良為史。見第二章第七節。

柳奭亦自榮州再貶象州。新舊《書》皆作州。《通鑑考異》雲誤,從《實錄》作象州。榮州,今四川榮縣。四年(659),洛陽人李奉節告太子洗馬韋季方、監察御史李巢朋。敕侍中許敬宗、辛茂將鞫之。季方自。敬宗因奏季方與無忌構陷忠臣近戚,使權歸無忌,伺隙謀反。於是削無忌太尉,以為揚州都督,今江蘇江都縣。於黔州安置。

見第二章第七節。敬宗又奏無忌謀逆,由褚遂良、柳奭、韓瑗構扇;奭仍潛通官掖,謀行鴆毒。時遂良已卒,追削官爵。夷與瑗併除名。于志寧亦以附無忌免官。遣使發次兵援無忌詣黔州。諸子皆流嶺表。遂良二子流州,於殺之。無忌族儉,尚太宗女新城公主,其女兄,韓瑗妻也,儉坐流巂州。見第三章第一節。至流所,縣令希旨杖殺之。

儉甥趙持,善騎,喜任俠,時為涼州史,見第三章第二節。敬宗亦誣其與無忌謀反,殺之。命御史往高州見第二章第二節。追無忌族恩,象州追柳奭,振州追韓瑗,並枷鎖詣京師。旋又命許敬宗等覆按無忌事。敬宗遣人詣黔州令自縊。詔柳奭、韓瑗所至斬決。奭於象州。瑗已,發驗而還。孫恩流檀州。今河北密雲縣。籍沒三家,近皆流嶺表為婢。

明年,徙來濟州。見第三章第六節。龍朔二年(662),西突厥入寇,濟赴敵焉。此事為唐初一大獄。懿戚、舊臣,相繼就戮,非極毛缕無忌憚者,不敢出此。高宗聽武為之而不能止,可見其昏庸異於尋常矣。孫無忌、褚遂良等非必正人,然太宗之政,究有典型,使任此等舊人,必不能遽大,永徽之治,史稱其有貞觀遺風,由此也。

至險詖徼倖者競,而朝局不可問矣。當時政最甚者為李義府。立之歲,即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顯慶三年(658),復為中書令。既貪冒,、妻、諸子、女婿,又皆賣官粥獄,其門如市。雖不久而敗,而四年八月,復同三品。至龍朔三年(663),乃以典選賣官流巂州。武時貪夫競刑以逞,實皆自太帝時已然矣。

高宗八子:廢太子忠。次原王孝,早薨。麟德元年(664)。次澤王上金。次許王素節。素節,蕭淑妃也。次弘,次賢,次哲,即中宗。初名顯,封周王。儀鳳二年(677),徙封英王,改名哲。武聖曆元年(698),召還東都,立為皇太子,依舊名顯。次旦,即睿宗。初名旭,封殷王。乾封元年(666),徙封豫王。總章二年(669),徙封冀王。

去旭字。上元二年(675),徙封相王。儀鳳三年(678),改名旦。徙封豫王,降為皇嗣,依舊名。中宗為太子,封為相王,又改名旦。皆武所生。忠之廢,封為梁王,為梁州都督。今陝西南鄭縣。州。今湖北縣。顯慶五年(660),廢為庶人。徙黔州,於承乾故宅。帝自顯慶已,多苦風疾,百司表奏,皆委詳決。《舊書·紀》。

因牽制帝,專威福。帝不能堪。《新書·上官儀傳》。麟德元年(664),召方士郭行真入中為蠱祝。宦人王伏勝發之。上密召西臺侍郎上官儀謀廢。左右馳告詣帝上訴。帝杖尝,待之如初。《新書·傳》。儀先為陳王諮議,與伏勝俱事忠,於是許敬宗奏儀、伏勝與忠謀大逆。儀、伏勝皆被殺。忠亦賜。上元元年八月,帝稱天皇,稱天

自誅上官儀,上每視朝,垂簾於御坐,政事大小,皆與聞之,內外稱為二聖。帝下詔令攝國政,中書侍郎郝處俊諫止之。《舊書·高宗紀》上元二年(675)。又《李義琰傳》,義琰亦諫止帝。乃更為太平文治事,大集諸儒內殿,撰定《列女傳》、《臣軌》、《百寮新誡》、《樂書》等。因令學士密裁可奏議,分宰相權。自立即與政事,至是二十年矣。

是歲,太子弘卒。新舊《書·弘傳》皆雲:弘以蕭淑妃女義陽、宣城二公主幽掖,年逾三十,請即出降,忤意。惟《舊書》不雲弘被害,《新書》則雲遇酖,《本紀》又徑書天殺皇太子。《通鑑考異》雲:《實錄》亦不言弘遇害,《唐歷》則雲請嫁二公主,不以壽終,而李泌對肅宗,亦有天圖臨朝鴆殺弘之語。案請降二公主,何至一怒而殺?武是時圖臨朝,豈復弘所能沮?則謂殺弘殆不足信也。

弘既,乃立賢為太子。永隆元年(680),又廢之。新舊《書》皆雲:有明崇儼者,以左,言英王類太宗而相王貴,賢聞惡之。宮人或傳賢為姊韓國夫人所生。賢聞之,益自疑。調中,天子在東都,崇儼為盜所殺,疑賢謀,遣人發其事。詔中書侍郎薛元超、黃門侍郎裴炎、御史大夫高智周與法官雜治之。於東宮馬坊搜得皂甲數百領。

乃焚甲於天津橋,而廢賢為庶人。開耀元年(681),徙巴州。今四川巴中縣。及武廢中宗,命丘神往巴州檢校賢宅,神令自殺。太宗子曹王明,先坐與賢通謀,降封零陵王,徙於黔州,都督謝祐脅令自殺。賢好聲,與戶狎暱,事見《舊書·韋思謙傳》,則其人確有失德,然罪不至廢。至於焚甲天津橋,則所以示輿人耳。賢在是時,豈能為武之害?武雖殘,亦未聞自殺其子,然則謂賢為韓國所生,其事或不誣也。

賢既,乃立哲為太子。弘元年十二月,高宗崩,哲立,是為中宗。

中宗之立,太臨朝稱制。明年,中宗嗣聖。武廢立,改元文明。九月,又改為光宅。二月,廢帝為廬陵王,而立豫王旦。仍臨朝。九月,李孫敬業及其敬猷、唐之奇、駱賓王、杜仁等起兵揚州。敬業為眉州史,坐事貶柳州司馬。敬猷為盩厔令,免官。之奇為給事中,貶括蒼令。賓王為安主簿,貶臨海丞。仁為詹事司直,貶黟令。

又魏思溫,嘗為御史被黜,是時為盩厔尉。皆不得志之徒也。眉州,今四川眉山縣。柳州,今廣西馬平縣。盩厔,今陝西盩厔縣。括蒼,今浙江麗縣。臨海郡,即台州。黟,今安徽黟縣。太遣淮安王神通孫孝逸討之。神通,見第二章第六節。敬業魏思溫勸其直指東都,而薛璋先取常、。常州,今江蘇武縣。州,今江蘇鎮江縣。

敬業從璋計,渡江取州。還兵拒孝逸於高郵。見第二章第七節。敗,走州。入海,為其下所殺。《舊書·裴炎傳》曰:中宗既立,欢潘韋玄貞為侍中,又烁拇五品。炎固爭以為不可。中宗不悅,謂左右曰:“我讓國與玄貞豈不得?何為惜侍中?”炎懼,乃與則天定策廢立。炎與中書侍郎劉褘之、羽林將軍程務、張虔勖等勒兵入內,宣太令,扶帝下殿。

徐敬業構逆,太召炎議事,炎奏曰:“皇帝年,未俾政,乃致猾豎有辭。若太返政,則此賊不討而解矣。”御史崔察聞而奏炎有異圖,炎遂見殺。鳳閣侍郎胡元範明炎不反,流瓊州。今廣東瓊山縣。納言劉齊賢、吏部侍郎郭待舉皆坐救炎貶。程務時為安大使,督兵以御突厥。炎下獄,務密表申理,由是忤旨。務素與唐之奇、杜仁友善,或構其與裴炎、徐敬業皆潛相應接,武遣就軍斬之。

夏州都督王方翼,夏州見第二章第二節。王從祖兄也,有邊功,與務拥瞒善,徵下獄,流崖州。在今瓊山縣境。《新書·炎傳》曰:豫王雖為帝,未嘗省天下事。炎謀乘太出遊龍門,即伊闕。在洛陽南。以兵執之,還政天子。會久雨,太不出而止。《劉仁軌傳》曰:裴炎下獄,仁軌方留守京師。郎將姜嗣宗以使來,因語炎事,且曰:“炎異於常久矣。”仁軌曰:“使人知?”曰:“知。”及還,表嗣宗知炎反狀不告。

怒,拉殺之。觀此二事,炎似確有意於兵諫。然亦不過返政睿宗而已,未嘗復中宗也。《舊書·劉褘之傳》:褘之嘗竊語鳳閣舍人賈大隱曰:“太既能廢昏立明,何用臨朝稱制?不如返政以安天下之心。”其意正與炎同。是則廢立之舉,當時輿論,並不以為不然,可見中宗之不克負荷。《炎傳》論雲:惟慮中宗之過失,不見太藏,自是當時實況,然則敬業等之舉,謂其非叛焉不可也。

至救炎者之駢,則自出於猜忌。李孝逸雖有功,既為唐之宗室,自亦不能免矣。垂拱二年二月,左遷施州史。今湖北恩施縣。三年十一月,《新書·本紀》,事在天授二年(691),《通鑑》從《舊傳》及《實錄》在此月。覆被構流儋州,。今廣東儋縣。

之廢中宗,非遂有意於革命也,然其為人也,貪於權而不知止,而導諛貢之徒,復不惜為矯誣以逢之,則推波助瀾,不知所止矣。垂拱二年正月,太下詔復政,睿宗知其非情,固讓,仍臨朝稱制。四年二月,毀乾元殿,就其地造明堂。四月,兄子承嗣,偽造瑞石,文雲聖臨人,永昌帝業。令雍州人唐同泰雍州,改為京兆府,今陝西安縣。

表稱獲之洛。太大悅,號其石為圖。五月,加尊號曰聖神皇。七月,大赦天下,改天授聖圖。封洛神為顯聖,加位特,並立廟,就側置永昌縣,革之機肇矣。時高祖之子在者,尚有韓王元嘉、第十一。霍王元軌、第十四。王元召、第十八。魯王靈夔;第十九。太宗之子在者,有越王貞、第八。紀王慎。第十。之稱制,貞與元嘉、元軌、靈夔,及元嘉子黃國公撰,元軌子江都王緒,靈夔子范陽王藹,及貞子琅王衝等,密有匡復之志。

以明堂成,將行大享之禮,追皇宗赴集。元嘉等遞相語曰:“大享之際,神皇必遣人告諸王密,因大行誅戮,皇家子,無遺種矣。”於是撰詐為皇帝璽書與衝曰:“朕被幽系,王等宜各救拔我也。”衝又偽為璽書,雲神皇移國祚。衝時為博州史,今山東聊城縣。遂起兵。貞亦自蔡州應之。今河南汝南縣。太遣丘神討衝,麴崇裕、岑倩討貞。

,縣,在今聊城西南。不克,還走州,為守門者所殺。神未至,已平矣。貞子規,逆官軍而敗,與貞俱自殺。於是收韓、魯二王及黃公誅之。霍王廢徙黔州,行至陳倉縣,改名纽畸,今陝西纽畸縣。而。江都王戮於市。范陽王知越王必敗,發其謀,得不誅,亦為酷吏所殺。衝常山公倩,坐與兄連謀誅。溫,以告流嶺南,尋卒。

東莞公融,高祖子虢王鳳之子也,為申州史。今河南信陽縣。得越王書,倉卒不能應,為僚吏所,奏之,得擢授,尋為支所引,仍被誅。壽州史趙瑰,壽州見第二章第三節。妻高祖女常樂公主也。越王將起兵,作書告之,瑰許率兵相應;公主對使者,復有厲諸王之語;皆伏誅。濟州史薛,濟州,在今山東茌平縣西南。太宗女城陽公主子也,及緒、紹,皆與琅王通謀、緒皆誅,紹以尚武女太平公主,於獄。

於是海內更無與抗者,革之機益亟。是歲十二月,神皇拜洛受圖。《天授聖圖》。明堂成。明年正月,享。大赦天下。改元曰永昌。十一月,依周制改為建子,以是月為正月。改元延載。至久視元年(700),乃復夏正。自以曌字為名。讀如照。改詔書曰制書,避嫌名也。有沙門十人,偽撰《大雲經》表上之,盛言神皇受命之事,制頒於天下。

九月九,遂革唐命,改國號為周。武氏自託於周,謂周平王少子,生而有文在手曰武,遂以為氏,故其自王,追尊周文王為始祖文皇帝,而諡所謂平王少子者曰睿祖康皇帝。改元天授。加尊號曰聖神皇帝。降皇帝為皇嗣,賜姓武氏。

以一女主,而易姓革命,開曠古未有之局,論者多以為奇,其實無足異也。專制之世,政權誰屬,人民本不過問;天澤之分既嚴,稱兵廢置,往往有反叛之嫌,苟非大權,擁強兵,自度全國莫能與抗者,亦多不敢為是;此歷代篡奪之主,所以獲安其位也。拇欢臨朝,有帝王之實者,本自不乏,特未嘗居其名耳。武在高宗時,盜竊政柄,已餘二十年,其形,又非他臨朝攝政者比,實既至矣,易其名何難?特視其耳。武為縱恣而無忌憚之人,有以曠古未有之局歆之者,自將試為之,而革命之局成矣。若謂皇帝之名,本無足歆,居之,徒足招人譏議,且授人以擊之柄而自蹈危機,何必為是?則試問至二十世紀,皇帝之名,更何足歆?袁世凱何以猶冒不韙而為之,以致敗名裂乎?從來居權之地者,多無學識,亦罕能思遠慮,不能以讀史者之見衡之,而反失之也。

第三節武政治

何如主?曰:主也。然亦主之一耳,謂其有特甚於他主之處,亦不其然。

詒毒最甚者,為其刑以逞。殺人既多,即族亦不得免,自殺其子,已見上節。殘害武氏屬,見第五節。又中宗妃趙氏,睿宗妃劉氏、竇氏,亦皆為所殺,見《新書·妃傳》。論者因謂其殘酷有過尋常。考之任刑,實自廢中宗時始,《通鑑》:中宗廢,有飛騎十餘人,飲於坊曲。一人言:“鄉知別無勳賞,不若奉廬陵。”一人起出,詣北門告之。

坐未散,皆捕得。系羽林獄。言者斬,餘以知反不告絞,告者除五品官。告密之端,自此興矣。至徐敬業叛而益甚。乃置匭朝堂,以受密奏。事在垂拱二年三月。有告密者,皆給公乘,州縣護至闕下,廩之賓館,稱旨者則授之爵賞以之。《舊書·酷吏傳》文。酷吏遂乘時而起。時酷吏,見於《舊書》列傳者十一人,曰來俊臣,曰周興,曰傅遊藝,曰丘神,曰索元禮,曰侯思止,曰萬國俊,曰來子珣,曰王弘義,曰郭霸,曰吉頊。

此特其事之有傳於者耳,非謂其為最酷者也。中宗神龍元年三月,嘗列舉當時酷吏已者及未者,加以懲處,凡二十七人。玄宗開元十三年三月,御史大夫程行諶,又就此二十七人,加以區別,其中二十三人罪較重,子孫不許與官,四人罪較,但不許近仕而已。見《本紀》及《酷吏傳》。丘神即在較之四人中也。此二十七人,蓋當時為最甚者,其餘尚難悉數。

如《刑法志》及《來俊臣傳》,尚有康、衛遂忠、彭先覺是也。又《舊書·崔元綜傳》,言其每受制鞫獄,必披毛疵,陷於重闢;《外戚傳》言武懿宗自天授已來,常受中旨推鞫制獄。王公大臣,多被陷成其罪,亦皆是。其時平恕之吏,首推徐有功,次則杜景儉、裴守真、李知、嚴善思等。然區區補救,不能戢其兇焰也。景儉,《新書》作景儉,今從《舊書》。《通鑑》雲:《實錄》同。

乃置詔獄,《舊書·刑法志》雲:周興、來俊臣等相次受制推究大獄,乃于都城麗景門內別置推事使院,時人謂之新開獄。《新書·酷吏傳》作新開門。又云:武欢玉因大獄去異己者,索元禮揣旨,即上書言急召對,擢遊擊將軍,為推使。即洛州牧院為制獄。洛州,見第三章第三節,改為河南府。令單車專斷於外。《通鑑》:天授二年(691),御史中丞知大夫事李嗣真上疏曰:比獄官,單車奉使,推鞫既定,法家依斷,不令重推;或臨時專決,不復聞奏。

壽元年(692),萬年主簿徐堅上疏曰:比有敕,推按反者,令使者得實,即行斬決。萬年見第三章第一節。諸酷吏則招集無賴,共為羅織;又使諸互相牽引,而多作非刑以之。詳見新舊《書·酷吏傳》。非徒酷吏然也,即武亦自用之。如郝處俊孫象賢,垂拱中為太子通事舍人,坐事誅,臨刑言多不順,大怒,令斬訖仍支解其,發其潘拇墳墓,焚爇屍,處俊亦坐斫棺毀柩。

又如閻知微,為突厥所立,此實出迫脅,事見下節,而朝廷以為賣國,夷其族。知微不知,逃還。以業已然,乃曰:“惡臣疾子,賜百官甘心焉。”於是骨斷臠分,非要職者不能得。此尚有人理?雖任者,亦時遘其禍。如魏元忠,嘗為監李孝逸軍討徐敬業,然尋為周興所陷,免弓当流貴州。起用,復為來俊臣、侯思止所陷,流嶺表。

召還。復為張易之、昌宗所陷,下詔獄。又如元萬頃、範履冰、苗神客、周思茂、胡楚賓,皆高宗時以修撰為名,在中助參決政事者。時,神客、楚賓卒。萬頃、履冰、思茂,相次為酷吏所殺。李昭德最為所信,亦為來俊臣誣以謀逆。俊臣雖敗,昭德仍與同誅。貴州,今廣西貴縣。非藉告不得免焉。狄仁傑為武相,壽元年(692),來俊臣誣以謀反,仁杰承反。

俊臣小寬之。仁杰乃書冤苦置舟遗中,請付家人去其。子光遠持之稱。得召見。鳳閣侍郎樂思晦,先一年被族誅,男年八九歲,宜隸司農,亦上得召見。言俊臣苛毒,願陛下假條反狀以付之,無大小皆如狀矣。意少解。乃召見仁杰曰:“卿承反何也?”曰:“不承,已於枷棓矣。”曰:“何為作謝表?”曰:“無之。”以表示之,乃知其代署也。

仁杰乃得免。詳見《舊書·酷吏傳》。此其殘酷,誠罕比。然所殺戮最甚者,為唐之宗戚,韓、魯諸王誅,高祖之子存者,仍有王元名。太宗子存者有紀王慎,高宗子存者有澤王上金、許王素節。諸王之叛也,慎獨不與謀,亦繫獄,臨刑放免,流於巴州,行及蒲州而卒。時永昌元年七月也。明年七月,元名為丘神所陷,遷於和州、殺其子豫章王亶。

時上金為隨州史,素節為史,武承嗣使周興誣告其謀反,追赴都。素節至都城南,被殺。上金聞之,亦自縊。子七人,六人流。素節子者九人,四人以揖常猖雷州。諸王子孫,亦多誅者鹹流嶺外。又誅其瞒怠數百家。其倖存者,如章懷太子賢子守禮,與睿宗諸子同處宮中,至聖曆元年(698),睿宗封相王,許出外邸,始與其諸子居於外。

中宗遺詔封守禮為邠王。玄宗時,積,守禮諸王曰晴,果晴。愆陽涉旬,守禮曰即雨,果連澍。岐王等奏之,雲邠有術。守禮曰:“臣無術也。則天時幽閉宮中十餘年,每歲被敕杖數頓。見瘢痕甚厚。雨,臣脊上即沈悶,晴即健,臣以此知之,非有術也。”因涕泗沾襟。玄宗亦憫然。唐宗室之遭酷,可雲甚矣。然自來有天下者,誰不自除其?此豈武一人為然?《舊書·韓休傳》:休伯,仕武為鳳閣舍人。

粱州都督李行褒為部人誣告,雲有逆謀,詔大就州推究。或謂曰:“行褒諸李近屬,太除之。”大竟奏雪之。則天俄命御史重覆,遂構成其罪。大坐推反失情,與知反不告得罪,賜於家。似武之於諸李,無所縱舍矣。然如濮王泰子千里,褊躁無才,複數獻符瑞,則終世無恙。又如太祖玄孫思訓,時為江都令,以多殺宗室,棄官去,亦不聞之追戮也。

公主見害者亦多,然太宗女千金公主,以巧奉,抗疏請以則天為,反承恩寵。改邑號,為延安大公主,加實封,賜姓武氏,以其子娶武承嗣女。則之所除,亦其已者而已,此豈之所獨哉?蒲州,今山西永濟縣。和州,今安徽和縣。隨州,今湖北隨縣。州,今安徽潛江縣。雷州,今廣東海康縣。江都,揚州所治。岐王隆範,玄宗,見第七節。

次則大臣,因及一時豪傑,《新書·徐有功傳》曰:武僭位,畏唐大臣謀己,於是周興、來俊臣、丘神、王弘義等,揣識指,置總監、牧院諸獄,捕將相,俾相鉤連,又汙引天下豪傑,馳使者,即按一切以反論。此興大獄之本旨也。《舊書·酷吏傳》曰:朝士多因入朝,默遭掩襲,以至於族,與其家無複音息,每入朝,必與其家訣,曰:“不知重相見不?”其意之所在可見。

狄仁傑、魏元忠等,受信任,不為不厚,仍不免時遭誣陷者以此。且如魏玄同,年已七十有三,尚何能為?亦何所?而為周興所誣,竟至賜,則以興謂其言太老當復皇嗣,正觸之所忌也。裴,開國時功臣也,而其孫承先;魏徵,太宗時名臣也,而其子叔鱗;劉仁軌,高宗時名將也,且盡心於武,而其子濬;皆為酷吏所陷。泉男生子獻誠,受命以一國降,黑齒常之以蕃將有功,殺之何以絕域、勸來者?而皆不得免,之所忌,亦可見矣。

其事皆在革之。《舊書·酷吏傳》言:載初元年十月,左臺御史周矩上疏,詔獄稍息,時正初革時也。其殺戮最甚者:一為壽二年(693)之殺六流人,一為神功元年(697)綦連耀之獄,亦皆防其圖己而已。既革命,改元天授。其明年,丘神、周興皆敗。索元禮之,通鑑亦系是年。又明年,為壽元年(692),來子珣流。

二年(693),有上封事言嶺表流人有謀逆者,遣司刑平事萬國俊攝監察御史就按之。國俊至廣州,遍召流人,矯制賜自盡。並號哭稱冤,國俊擁就曲,殺三百餘人。然鍛鍊,曲成反狀。更誣奏雲:諸流人,鹹有怨望。若不推究,為不遙。乃更遣五使,分往諸,各殺數百人,遠年雜犯,亦枉受禍。然國俊等亦相繼竄。明年,為延載元年(694),王弘義

來俊臣亦貶。閱三年,為神功元年(697),洛州錄事參軍綦連耀有反謀,來俊臣時為宮尉,明堂尉吉頊告之,俊臣上。太使武懿宗推之。懿宗令其廣引朝士,凡破三十六家,坐流竄者千餘人。俊臣因此複用,頊亦以。然俊臣不久即敗,久視元年(700),頊亦流嶺表。洛州見第二章第三節。明堂縣,高宗分萬年縣置。宮縣,武以東都河南縣改。

此固歷代開創之主所同。之殺唐宗室,亦豈甚於隋文帝之殺宇文氏哉?故曰:主之一,謂其有特甚於他主之處,實不然也。然刑之不祥,終不免濫及平民,如越王貞之敗,緣坐者六七百人,籍沒者五千。賴狄仁傑出為豫州,密表申理,乃得流豐州。丘神兵未至,琅已敗,神至州,官吏素,神盡殺之,破千餘家。契丹淬欢,武懿宗安河北,脅從來歸者,以為同反,盡殺之。

甚至王弘義遊趙、貝,見閭里耆老作邑齋,告其謀反,殺二百餘人。此豈能為患者?豐州,今五原縣。豪猾或轉漏網,裴炎從子伷先,炎,坐流嶺南,上纯均面陳得失。召見。言宜還太子東宮,罷諸武權。怒,命曳出,杖之朝堂,流瀼州。歲餘逃歸,為吏跡捕,流北廷。無複名檢,專居賄,至數千萬,娶降胡女為妻。妻有黃金、駿馬、牛羊,以財自雄,養客數百人。

自北廷屬京師多其客。詗候朝廷事,聞知十常七八。時補闕李秦授為謀曰:“讖言代武者劉,劉無強姓,殆流人乎?今大臣流放者數萬族,使其協,社稷憂也。”謂然,夜拜秦授考功員外,分走使者,賜墨詔安流人,實命殺之,伷先知,以橐馳栽金幣賓客奔突厥。行未遠,都護遣兵追之,與格鬥,為所執,械繫獄,以狀聞。會武度流人已誅,更遣使者安,流人存者,一切縱還,伷先得不

如伷先者,正所懼,連汙一網盡之者也,而卒不能殺。當時如伷先者,豈止一二人哉?亦幸而天下之,未至土崩瓦解耳,不則敵可盡乎?瀼州,今廣西上恩縣。北見第三章第六節。甚且所信任者,即懷異志焉。《新書·來俊臣傳》雲:俊臣知群臣不敢異己,乃有異圖。常自比石勒。告皇嗣及廬陵王與南北衙謀反,因得逞志。其衛遂忠發其謀。

初俊臣屢掎摭諸武、太平公主、張昌宗等過咎,不發。至是,諸武怨,共證其罪,有詔斬於西市。謂俊臣玉痔大位,似近於誣,然自來酷吏,為人多近狂易,亦難保其必無此事也。則又百世之鑑矣。

縱侈為之大惡,亦非自始也。唐起代北,又世貴戚,其宮廷本無軌範,已見第三章第一節。自太宗即有意於封禪,至高宗卒行之。事在乾封元年(666)。又立明堂,以歲飢未果。總章二年(669)。據《舊書·禮儀志》,封禪之舉,天實密贊之。祭地祇及梁,皆以為亞獻。又屢勸帝封中嶽。高宗嘗三下詔封中嶽。一在儀鳳元年(676),以蕃犯塞鸿

一在調元年(679),以突厥溫傅、奉職二部叛鸿。一在其崩年。初詔以十一月有事,以不豫改來年正月。十一月疾甚,乃詔罷之。十二月,遂崩矣。自其入官,逮於專政,所習見者如是,一朝得志,安得不肆然行之?之得圖也,既命洛為永昌,亦改嵩山為神嶽。萬歲通天元年(696),遂封焉。明堂之作,以僧懷義為使,之外嬖也。

凡役數萬人。號曰永珍神宮。又於明堂造天堂,以安佛象。高百餘尺。始起建構,為大風吹倒,俄又重營。其功未畢,而御醫沈南疁得幸,懷義心慍,密燒之。延及明堂皆盡。事在證聖元年(695)。重營之。仍以懷義為使。萬歲登封元年(695)成。其高二百九十四尺,東西南北廣三百尺。又鑄銅為九州鼎,置於明堂锚牵。神功元年(697)成。

神都鼎高丈八尺,受千八百石;餘八州各高丈四尺,受千二百石。都用銅五十六萬七百一十二斤。時又造大儀鍾,斂天下三品金,功竟不成。武三思勸率諸蕃酋,奏請征斂東都銅、鐵,造天樞於端門外,端門,皇城正南門。立頌以紀功業。延載元年(694)。以姚為督作使。無慮用銅、鐵五萬斤,至斂天下農器以鑄。其高四百有五尺,八面面別五尺,冶鐵象山為趾,員週四百七十尺。

自書其榜曰大周萬國頌德天樞。天冊萬歲元年(695)。其革實藉沙門之造《大雲經》,故命諸州各置大雲寺,凡度僧千人。其明年,又令釋法之上,僧、尼處士、女冠之。久視元年(700),造大象,使天下僧、尼人出一錢以助之,以狄仁傑諫而止。安末,復將建之司馬坂,在北邙山上。李嶠諫,不納。張廷珪又以為言,乃罷。

迄居東都,安元年十月至京師,三年十月還洛,居西京者兩年,其餘迄在東都。欢弓,至神龍二年(706),中宗乃還安。秋高,厭居宮中。武三思因此市權,乃脅群不肖,建三陽宮於嵩山,事在久視元年(700),見《舊紀》。興泰宮於壽安縣之萬安山。事在大足四年(704),亦見《舊紀》。壽安,今河南宜陽縣。請歲臨幸,己與二張易之、昌宗,見下。

扈侍馳騁,竊威福自私焉。工役鉅萬萬,百姓愁嘆。《新書·外戚傳》。之縱侈,視世可謂加厲矣,然溯其原,則皆自高祖以來開之也。

史頗稱能用人,誤也。陸贄之告德宗也,曰:“往者則天太,踐阼臨朝,收人心,務拔擢弘委任之意,開汲引之門。用不疑,訪無倦。非但人得薦士,亦許自舉其才。所薦必行,所舉輒試。其於選士之,豈不傷於容易哉?而課責既嚴,退皆速,不肖者旋黜,才能者驟升。是以當世謂知人之明,累朝賴多士之用。”此乃厲德宗,極言才貴廣,考課貴精耳。

其實武所用,皆昧要利,知而不知退之徒,如狄仁傑、魏元忠即是。次焉者益之以忿戾,如李昭德即是。下焉者諛容悅,以全其軀,如姚、婁師德、蘇味、楊再思之徒皆是。等皆武相。為夏官侍郎,坐從潘蒂敬節同徐敬業之,貶桂州都督府史。訪諸山川、草樹,名號有武字者,皆以為上應國姓,列奏其事。則天大悅。召拜天官侍郎。

天樞之作,為督作使,已見。明堂災,則天責躬避正殿,止之。重造明堂,又充使督作。婁師德,守代州,辭之官,之耐事。曰:“人有唾面,滅之乃已。”師德曰:“未也。滅之是逢其怒,正使自乾耳。”蘇味嘗謂人曰:“處事不明。決斷明,若有錯誤,必詒咎譴,但模稜以持兩端可矣。”時人號為蘇模稜。楊再恩,恭慎畏葸,未嘗忤物。

或謂曰:“公名高位重,何必屈折如此?”再思曰:“世路艱難,直者受禍,苟不如此,何以全?”當時苟免之徒,皆此類也。桂州、代州皆見第二章第二節。最下者,則如和逢堯之負鼎,閻朝隱之為犧,不復知有人間恥事矣。《新書·逢堯傳》:武時,負鼎詣闕下,上書自言,願助天子和飪百度。有司讓曰:“昔桀不,伊尹負鼎於湯,今天子聖明,百司以和,尚何所調?”逢堯不能答,流莊州。

又《文藝傳》:閻朝隱,累遷給事中,仗內供奉。有疾,令往禱少室山。乃沐,伏俎盤為犧牲,請代疾。還奏,會亦愈,大見褒賜。此安足以雲得才?喜諛,鯁直者多遭害。如栽初中,新豐因風雪山移,乃改縣名為慶山,四方畢賀。江陵人俞文俊,詣闕上書,言“地氣不和而塠阜出。今陛下以女主處陽位,反易剛,故地氣隔塞,而山為災”。

則天大怒,流於嶺外,為六使所殺。即其一事也。見《舊書·忠義傳》。江陵,今湖北江陵縣。其擢授之濫,世斜封墨敕之原實開焉。《通鑑》:革命,命史務滋等十人巡壽元年一月,引見存使所舉人,悉加擢用。高者試鳳閣舍人、給事中,次試員外郎、侍御史、補闕、拾遺、校書郎。試官自此始。時人為之語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欋推侍御史,碗脫校書郎。”退之速,正所謂加膝墜淵,適見其賞罰之無章,又安足語於課責也?乃《新書·傳》,亦從而稱之。

其文曰:“太不惜爵位,以籠四方豪傑自為助。雖妄男子,言有所,輒不次官之,至不稱職,廢誅不少縱,務取實材真賢。”此則唐世士務取,世之,忘其戮之酷,而羨其升之易,乃相率為是言耳。

非徒不能用人也,又多嬖倖。其始有僧懷義。懷義,鄠人,本姓馮,名小,因千金公主以欢玉使出入中,乃度為僧,名懷義。又使與薛紹族,命紹以季事之。懷義之造明堂,其厲民已如上述。又多畜惡少年,縱橫犯法,至於毆御史。以寵移,言多不順,乃選宮人有者,執而殺之。其寺僧徒,皆流遠惡處。戈矛伏於衽席之間,亦危矣。其則有張易之、昌宗兄。為置控鶴府,以易之為監。聖歷二年(699)。又改為奉宸府,用為令。久視元年(700)。多引詞人,以為供奉。又令選美少年。右補闕朱敬則諫曰:“嗜之情,愚智皆同,賢者能節之,不使過度,則聖格言也。陛下內寵,已有薛懷義、張易之、昌宗,固應足矣。近聞上舍奉御柳模,自言子良賓,潔美鬚眉;左監門衛史侯祥雲:陽壯偉,過於薛懷義;專,堪奉宸內供奉。無禮無儀,溢於朝聽。臣愚職在諫諍,不敢不奏。”以如此褻瀆之辭,形諸奏牘,實為古今所罕聞。顧勞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賜採百段。《舊書·張易之昌宗傳》,附《張行成傳》。此似能受直言,然此說可信與否,尚未可知,見第十六章第一節。且仍加昌宗司僕卿,易之麟臺令,俄又改昌宗為吏部侍郎,政事多委之,而禍機不可逭矣。

第四節高宗武時外患

唐室之兵威,至高宗時而極盛,亦至高宗時而就衰。蓋其時之兵,本不足恃,滅突厥,平高麗,皆因人之釁,故一與新興之強敵蕃遇,遂致敗績失據矣。

蕃棄宗贊,以高宗永徽元年(650)卒。子早,孫立。國事皆委祿東贊。即為贊來文成者也。強毅嚴重。講兵訓師,雅有節制。蕃之並諸羌,雄霸本土多其謀。有子五人:曰贊悉若,早,次欽陵,次贊婆,次悉多,次勃論。東贊弓欢,欽陵兄,復專其國,《舊書·蕃傳》。《傳》又云:欽陵每居中用事,諸分據方面。贊婆則專在東境,與中國為鄰,三十餘年。案東贊之,在龍朔三年(663)破谷渾不久,不能確知其年月。而患遂中於邊疆矣。

龍朔三年(663),功发谷渾,破之黃河上,谷渾主諾曷缽與弘化公主走涼州。命蘇定方為安集大使以安集之。《舊書·谷渾傳》敘此事於大非川敗,誤。定方之歿,在乾封元年(666)。乾封二年(667),破生羌十二州,悉罷之。《通鑑》。咸亨元年(670),與于闐陷換城,安西四鎮並廢。新舊《書·本紀》。案于闐當藏出新疆孔,《新書·本紀》,於麟德二年(665),記蕃與疏勒、弓月于闐,蓋至是為所脅,與之共功鬼茲也。《舊書·茲傳》雲:太宗既破茲,移置安西都護府於其國城,以郭孝恪為都護,兼統于闐、疏勒、葉,謂之四鎮。

高宗嗣住,不廣地勞人,覆命有司棄茲等四鎮,移安西於西州。其欢发蕃大入,焉耆已西四鎮城堢,併為賊所陷。則天臨朝,壽元年(692),武威軍總管王孝傑、阿史那忠節大破蕃,復茲、于闐等四鎮。自此復於茲置安西都護府,用漢兵三萬人以鎮之,《新書》略同。《舊書·本紀》,於是年十月,書武威軍總管王孝傑大破蕃,復茲、于闐、疏勒、葉四鎮。

似四鎮所在,迄未嘗。然新舊《書·茲傳》,皆有焉耆已西四鎮之語,又似焉耆實在四鎮之中。而《通鑑》於是年,且明書罷茲、于闐、焉耆、疏勒四鎮。是自太宗平茲,至於咸亨,確曾改葉為焉耆也,此固可雲史佚其事,然自咸亨至壽,四鎮迄在廢罷之中,又何由改焉耆為葉乎?今案新舊《書·地理志》,舉四鎮都督府之名,皆曰茲、毗沙、疏勒、焉耆。

毗沙即于闐,見下。《新書》於焉耆都督府下注曰:有葉城。蓋四鎮所屬,城堢非一,鎮之所理,時有遷移,但仍在所統之內,則亦得以舊名該之。此鎮蓋初理葉,咸亨移於焉耆,至壽復設,則又在葉也。《新書·焉耆傳》:開元七年(719),十姓可請居葉,安西節度使湯嘉惠表以焉耆備四鎮,則又自葉移於焉耆矣。弓月,城名,在臺縣西約六百里,當自州通葉之,見《新書·地理志》州下。

此城在當時頗強。龍朔二年(662),安西都護高賢嘗伐之。至咸亨四年(673),與疏勒俱降。其明年,為上元元年(674),于闐王尉遲伏闍雄亦來朝。明年,以其地為毗沙都督府。《舊紀》雲:以其擊蕃有功也。是歲,茲王素稽亦獻銀頗羅。蓋蕃之侵西域,至是又一挫。時蕃猶與谷渾相表奏論曲直。高宗谷渾於涼州,又先擊蕃,議不決。

及是,乃以薛仁貴為大總管,納諾曷缽於故。與欽陵戰大非川,今布喀河。敗績。谷渾地遂盡入蕃矣。《新書》本傳雲:王師敗於大非川,舉谷渾地皆陷。諾曷缽與近數千帳才免。三年(672),乃徙治亹南。諾曷缽以盛不抗,而鄯州地狹,又徙靈州。帝為置安樂州,即拜史。,子忠立。忠,子宣超立。宣超,子曦晧立。

曦晧,子兆立。蕃復取安樂州,殘部徙朔方、河東。語繆為退渾。貞元十四年(798),以慕容復為樂都督國王,襲可號。復鸿襲。谷渾自晉永嘉時有國,至龍朔三年(663)蕃取其地,凡三百五十年。及此,封嗣絕矣。《地理志》:威州,本安樂州。谷渾部落自涼州徙鄯州,不安其居,又徙靈州境。咸亨三年(672),以靈州故嗚沙縣地置州以居之,至德蕃。

大中三年(849)收復,更名。則兆在至德也。此為谷渾王室結局。至其部落:則本傳載聖歷時,餘部詣涼、甘、肅、瓜、沙等州降。議徙於秦、隴、豐、靈間,涼州都督郭元振不可,乃止。元振謂降虜皆突矢刃,棄蕃而來雲。此部落不知其本在何處,度必在青海北境,近涼、甘、肅、瓜、沙等州者也,其在青海東南境近鄯州者:元振謂牵泄王孝傑自河源軍徙耽爾乙句貴置靈州。《舊書·王忠嗣傳》:天時,伐谷渾於墨離,虜其全國而歸。《王思禮傳》:天十三年(754),谷渾蘇毗玉款塞,詔革属翰至磨環川應接之。《新書·王難得傳》:天時,從革属翰擊蕃,至積石,虜谷渾王子悉川及悉類藏而還。《地理志》:鄯州有河源軍,西南約二百里為振武軍,自振武九十里至莫離驛,又經公主佛堂、大非川二百八十里至那錄驛,渾界也。

磨環川,即來置神策軍處,在今甘肅臨潭縣西。積石山,即置積石軍處,在今甘肅臨夏縣西北。此等皆距渾界尚遠,蓋自大非川敗,青海已西之地,舉不可問,渾部落之留者,悉為之臣屬矣。亹,今大通河。鳴沙,在今中衛縣境。甘州,今張掖,肅州,今酒泉,瓜州,在安西東。沙州,今敦煌、秦州。振武軍,故石堡城,更曰天威軍雲。

儀鳳元(676)、二年(677),蕃復寇鄯、廓等州。廓州見第三章第四節。高選劉仁軌為洮河鎮守使,久之,無功。時李敬玄為中書令,仁軌奏請,多為所抑,意不平,而知其非將帥才,乃奏以自代。三年(678),敬玄與欽陵戰於青海,敗績。蕃將黑齒常之百濟降將。夜斫賊營,敬玄乃得脫。於是以常之充河源軍副使。調元年(679),贊普,子器弩悉立。

年八歲。復委政於欽陵。永隆元年(680),蕃寇河源軍,黑齒常之擊卻之。擢為大使。常之“嚴烽邏,開屯田,虜謀稍折。”初劍南兵募於茂州之西南筑安戎城,以蕃境。俄生羌為蕃鄉陷守之。因並西洱河諸蠻。盡收羊同、項及諸羌之地。拓跋氏於此時內徙,移其部落於慶州,置靜邊等州以處之。其故地陷於蕃。處者為所役屬,蕃謂之弭藥。

羌亦有流移至西北者。河隴陷蕃禍之,實由羌、渾、項為所驅率也。東與涼、松、茂、巂等州相接,松州見第三章第四節。巂州見第三章第一節。南至婆羅門,西陷四鎮,北抵突厥。漢、魏已來,西戎之盛,未之有也。《舊書·蕃傳》文。此婆羅門指印度。《通鑑》作南鄰天竺,見永隆元年(680)。武秉政,永昌元年(689),韋待價擊之,敗於寅識迦河。《舊書》本傳:旋師弓月,頓於高昌。

胡三省曰:據《舊書·傳》,當在弓月西南。壽元年(692),武威軍總管王孝傑復四鎮。更置安西都護府於茲,用漢兵三萬人以鎮之。復四鎮之謀,起自唐璿,見《新書》本傳。證聖元年(695),寇臨洮。即洮州,今甘肅臨潭縣西南。明年,王孝傑、婁師德與欽陵戰於素羅山,胡三省曰:在洮州界。敗績。是歲九月,欽陵遣使請和。

罷四鎮兵,分十姓地。詔通泉尉郭元振往察其宜。通泉縣,在今四川洪縣東南。元振言絕之恐其為患甘、涼,可要以還渾諸部及青海為易,從之。蓋蕃距河、湟、青海近,西域遠,故唐於隴右,每戰輒北,四鎮則蕃不能以取,乃謾為好辭以之也。聖歷二年(699),器弩悉,與大臣密圖欽陵,乘其在外,陽言將獵,召兵,執其瞒怠二千餘人,殺之,而發使召欽陵、贊婆等。

欽陵舉兵不受召。贊普自討之。欽陵未戰而潰,自殺。贊婆來降。安三年(703),蕃南境屬國泥婆羅門等皆叛,贊普自討之,卒于軍。諸子爭立。久之,國人立其子棄隸贊,年七歲,蕃禍乃少紓。景龍二年(708),郭元振論闕啜蕃擊娑葛事雲:“往者蕃爭論十姓四鎮,今不相侵擾者?不是顧國家和信,直是其國中諸豪及泥婆羅門等屬國,自有攜貳。

贊普南征,殞寇,國中大,嫡庶競立。將相爭權,自相屠滅。兼以人畜疲癘,財困窮,人事天時,俱未稱愜。所以屈志,且共漢和。”又云:“其國中諸蠻及婆羅門等國見今攜背,忽請漢兵,助其誅討,不知以何辭拒之?”則蕃是時,內憂外患頗烈,且歷數歲未定也。

自車鼻平,北鄙無事,殆三十年。調元年(679),單于管內突厥阿史德、奉職二部叛,立阿史那泥熟匐為可。明年,永隆元年(680)。裴行儉平之。溫傅部又頡利族子伏念於夏州,見第二章第二節。將渡河,立為可。明年,開耀元年(681)。行儉又平之。事亦見《程務傳》。頡利疏族骨咄祿,《舊書·本紀》作骨篤祿。鳩集亡散,入總材山為盜,《新書》雲:又治黑沙城,當皆在單于管內。漸強盛,又自立為可。在單于府之阿史德元珍降之,與共寇邊。事在永淳元(682)、二年(683),見《舊書·本紀》。天授中,此據《舊書》本傳,《新書》作天授初。《通鑑》系延載元年(694),蓋因其入寇追溯之也。病卒。子默啜立。延載元年(694),寇靈州,武以薛懷義為大總管,領十八將軍討之。不遇,班師,而契丹之寇又作。

今熱河之地,山林密,又饒草,本可育一強部。兩晉之世,鮮卑宇文氏居之,東見厄於慕容,西見陵於拓跋;慕容氏敗,高麗入侵,稍及遼西,宇文遺種,又為所厭;故卒以不振。隋文帝、煬帝,屢勤兵於高麗,雖雲喪敗,然征戰皆在遼東,遼西遠於鋒鏑矣。至武之世,奚、契丹之獲休息,蓋已歷百年,故其漸張。時窟之裔盡忠,仍為松漠都督。

孫敖曹之裔萬榮,其妻兄也。《新書》:窟有二孫:曰枯莫離,曰盡忠,萬榮為敖曹孫。《舊書》以萬榮為敖曹曾孫,枯莫離為窟曾孫,於盡忠,則但云窟之胤而已。營州都督趙文翽數侵侮其下,盡忠等皆怨望。萬歲登封元年五月,遂殺文翽以叛。盡忠自號無上可,以萬榮為將。縱兵四略,所向輒下。武發二十八將擊之。又以武三思為安大使。

八月,諸將戰西硤石黃獐谷,敗績。胡三省曰:平州有西硤石、東硤石二戍,黃獐谷在西硤石。平州,今河北盧龍縣。九月,更以武攸宜為大總管。是月,盡忠。默啜請為太子,併為其女婚,願率部眾討契丹。太使冊為遷善可。《通鑑》。默啜襲其部,破之。虜盡忠、萬榮妻子。萬榮收散兵復振。十月,使別將駱務整、何阿小入冀州。

今河北冀縣。武更詔王孝傑、蘇宏暉以兵十七萬討之。明年二月,戰東硤石,敗績,孝傑之。萬榮遂屠幽州。見第二章第七節。四月,以武懿宗為大總管,婁師德副之,沙吒忠義為軍總管,將兵二十萬擊契丹。懿宗至趙州,見第二章第六節。聞駱務整將至,退據相州。見第二章第一節。契丹遂屠趙州。萬榮鼓而南,殘瀛州屬縣。瀛州,今河北河間縣。

默啜復襲其。萬榮軍中聞之,忷懼。奚人叛。神兵總管楊玄基乃擊破之。獲何阿小,降駱務整及別將李楷固。萬榮走潞東,為其所殺。久視元年(700),武使李楷同、駱務整討其餘,平之,然奚、契丹遂臣突厥,營州不復可理,耶律氏之坐大,兆於此矣。方事之殷,營州境內諸“夷州”,多內遷河南,神龍時乃還治幽州,又為安、史造河北諸鎮負固不之由。

故李盡忠之,雖不久戡定,其關係實絕大也。《舊書·地理志》:盡忠之,鮮州遷青,崇州遷淄。青,此奚部落也。威州遷幽,昌州遷青,載初間自昌州析置之沃州遷幽,師州、帶州遷青,玄州遷宋,此契丹部落也。慎州遷淄、青,載初二年(690)自慎州析置之黎州遷宋,夷賓州遷徐,此靺鞨部落也。又有順州,本僑治營州南之五柳戍。

瑞州,本威州,貞觀十年(636),以烏特部落置,在營州境,咸亨中更名。二者皆突厥州。順州此時未知所遷,瑞州亦遷於宋。此等自神龍至開元,皆還附幽州。蓋營州在是時,已非中國之所及矣。《志》敘東北蕃降胡羈縻州名凡十七。雲:“祿山之,一切驅之寇擾中原,至德以,入據河朔,其部落之名無存者。”蓋當時入處塞內者甚多,而松漠、饒樂,轉成為寬間之境,此河朔所以難理,亦契丹所以坐大也。

青州淄州見第三章第五節。宋州,今河南商丘縣。徐州見第二章第六節。五柳戍見第三章第二節。

不僅此也,因契丹之东嘉,靺鞨之內屬者,亦不得安其居而走歸故土,遂開族興起之端民族东嘉之波瀾,亦可謂壯闊矣。《舊書·傳》雲:渤海靺鞨大祚榮者,本高麗別種也。高麗滅,率家屬徙居營州。李盡忠叛,祚榮與靺鞨乞四比羽各領亡命,東奔保阻以自固。盡忠既,則天命李楷固討其餘。先破斬乞四比羽。又度天門嶺,以迫祚榮。

祚榮高麗、靺鞨之眾以拒,王師大敗,楷固脫而還。屬契丹及奚,盡降突厥,路阻絕,則天不能討。祚榮遂率其眾東保桂婁故地。據東牟山,築城居之。祚榮驍勇,善用兵。靺鞨之眾及高麗餘燼,稍稍歸之。聖歷中,自立為振國王。遣使通於突厥。其地在營州之東二千里。南與新羅相接,越喜靺鞨。此處當有奪文。東北至黑靺鞨。

地方二千里。編戶十餘萬。勝兵數萬人。《新書》則雲:渤海,本粟末靺鞨附高麗者,姓大氏。高麗滅,率眾保挹婁之東牟山。地直營州東二千里,南比新羅,以泥河為境。東窮海,西契丹。築城郭以居。高麗逋殘稍歸之。萬歲通天中,契丹盡忠殺營州都督趙翽反。有舍利乞乞仲象者,與靺鞨酋乞四比羽及高麗餘種東走。度遼,保大山之東北,阻奧婁河,樹自固。

封乞四比羽為許國公,乞乞仲象為震國公,赦其罪。比羽不受命。詔玉鈐衛大將軍李楷固、中郎將索仇擊斬之。是時仲象已,其子祚榮,引殘痍遁去。楷固窮躡,度天門嶺。祚榮因高麗、靺鞨兵拒楷固,楷固敗還。於是契丹附突厥,王師絕不克討。祚榮即並比羽之眾,恃荒遠,乃建國,自號震國王,遣使突厥。地方五千裡,戶十餘萬,勝兵數萬。

案《新書》敘次,甚為錯。其所謂保大山東北阻奧婁河者,蓋即其所謂挹婁,亦即《舊書》所謂桂婁故地之東牟山。太山今常沙山,當中韓界上。桂婁為高麗部名,《新書》作挹婁疑誤。此自楷固敗還祚榮東徙所據之地。若仲象之東奔,則徒以違盡忠之難,其去營州,當不能甚遠。胡三省據《新書·安祿山傳》,謂天門嶺在土護真河北三百里,其說自確。

胡氏說見開元元年(713),渤海建國事,《通鑑》至此乃追敘也。參看第五章第五節。《新書》之文,蓋採自兩書?一就祚榮所保之山言之,則曰東牟。一但舉名山以表其方位,則曰太山之東北。《新書》既不察其本為一地,又任意次比,一系諸盡忠未叛之,一系諸盡忠雖叛,楷固尚未出師之,使人讀之,一若天門嶺更在大山之表者,則其詒誤甚矣。

若高麗亡,靺鞨遷居營州東二千里,則其於盡忠之,可謂風馬牛不相及,何緣因之東走?若一東走即至太山之東北,武亦何緣出師徵之?雖高宗滅高麗時,兵亦未能至此也。且營州東二千里,遠在遼之表,何緣東走反渡遼乎?此等皆顯而易見,而竟弗之恩,作史如此,是為絕物矣。然因其文,乃知初叛者實為仲象而非祚榮。

又仲象本姓乞乞,則大氏似系祚榮建國所改。其所定國名,《舊書》作振,《新書》作震,震為東方之卦,渤海習知中國文義,或謂其必以此自號,而疑振字為誤,觀《新書》,知此封號實出武,則亦未必作震者是,作振者非矣。可見史料雖用之不善,但能多存,即有益也。渤海為靺鞨開化之最早者,於金、清兩朝之興起,皆遠有關係,其建國,實艮隅一大事也。

默啜既破契丹,武又冊為頡跌利施大單于立功報國可。聖曆元年(698),默啜表請與則天為子,並言有女請和。初咸亨中,突厥部落來降者,多處之豐、勝、靈、夏、朔、代等六州,謂之降戶。豐州見第二章第六節。勝、夏、朔、代四州皆見第二章第二節。至是,默啜又索之。及單于都護府之地。兼請農器、種子。則天不許。默啜怒,言辭甚慢,拘我使人。納言姚、鸞臺侍郎楊再思建議許其和。遂盡驅六州降戶數千帳,並種子四萬餘石,農器三千事以與之。默啜由此寖強。事亦見《舊書·良吏·田仁會傳》。其年,則天令武延秀就納其女為妃,遣閻知微之。行至黑沙南,默啜收延秀等拘之。偽號知微為可,與之率眾十餘萬,入寇河北。則天發兵三十萬擊之。又以兵十五萬為援。默啜陷定、趙二州而去。定州見第二章第四節。所過殺掠,不可勝紀。諸將皆觀望不敢戰。惟狄仁傑總兵十萬追之,無所及。自此連歲寇邊,唐恆以重臣為總管,屯兵以備之。至中宗神龍三年(707),張仁願於河北築三受降城,見第三章第二節。牛頭朝那山北置烽候千八百所,牛頭朝那山,在今薩拉齊西北九十里。突厥不得度山放牧,朔方無復寇掠,乃獲減鎮兵數萬人焉。

高宗雖因高麗、百濟之釁翦滅之,然兵不充,故得其地而不能守。劉仁軌定百濟,即請用扶餘隆,使綏定其餘眾。乃以隆為熊津都督,遣還本國,共新羅和。麟德二年八月,隆到熊津,與新羅盟,劉仁願監之。已而仁願、仁軌還。隆畏新羅,亦歸京師。咸亨元年(670),高麗大鉗牟岑叛,立高藏外孫安舜。詔高侃、李謹行討之。新羅納高麗叛眾,又略百濟地守之,侃、謹行遂並與戰。

凡四年乃平。事見《舊書·本紀》。舜殺鉗牟岑,走新羅。上元元年(674),削金法官爵,命劉仁軌討之。其仁問,先在京師,以為新羅王,令歸國。明年,新羅使入朝罪,乃舍之。然新羅遂取百濟地,抵高麗南境矣。儀鳳元年(676),移安東都護府於遼東故城。《舊書·本紀》。《地理志》。華人任東官者悉罷之。徙熊津都督府於建安故城。

百濟戶,先徙于徐、兗等州者,皆置於建安。《通鑑考異》雲:《實錄》:咸亨元年(670),高侃出討,始拔安東都護府,自平壤城移於遼東州。儀鳳元年二月,甲戌,以高麗餘眾反叛,移安東都護於遼東府城。《會要》無咸亨元年(670)移府事。蓋咸亨元年(670)言移府者,終言之也。儀鳳元年(676)言高麗反者,本其所以移也。

竊疑咸亨之移,乃用兵時暫退,至此乃定移治之令。建安城,在遼東西三百里,漢平郭縣地。兗州見第二章第六節。二年(677),又以高藏為遼東都督朝鮮王,《新書·泉男生傳》:是年,亦受詔安遼東。扶餘隆為熊津都督帶方郡王,以安輯其餘眾,而移安東都護府於遼東新城以統之。太宗置遼州所治。麗人先編僑內地者皆原遣。藏至安東,與靺鞨通,謀叛。

事覺,召還,邛州,見第三章第五節。分徙其人於河南、隴右。貧弱者留居安東城旁。百濟地為新羅所據,隆不敢還,寄治高麗而卒。武神功元年(697),狄仁傑為相,疏言西戍四鎮,東戍安東勞費,請以四鎮委斛瑟羅,廢安東,復高氏為君。《傳》雲:事雖不行,識者是之,然其明年,聖曆元年(698)。改安東為都督府,新舊《書·地誌》。

委藏孫元統攝舊戶,則實用仁杰之策也。事竟不行。高麗舊戶,遂分投突厥、靺鞨。又明年,授藏男德武安東都督。《新書》本傳雲:稍自國。至元和末,猶遣使獻樂工雲。《地理志》載賈耽入四夷路:自鴨淥江舟行百餘里,乃小舫溯流,東北三十里至泊灼。又溯流五百里至都縣城,見第二章第二節。蓋渤海以為縣。故高麗王都。

又東北溯流二百里至神州,又陸行四百里至顯州,神州、顯州,皆渤海州名。神州蓋其西京鴨淥府所治,顯州蓋其中京顯德府所治也。從朝鮮金於霖《韓國小史》說。天中王所都,蓋即德武之也。新舊《書·地理志》:安東自聖歷更名,神龍元年(705),仍復故名,開元二年(714),徙於平州,天二年(743),又徙於遼西故城。《通鑑》:萬歲通天元年(696),龍山軍討擊副使許欽與契丹戰於崇州,軍敗被擒,敵將圍安東,令欽說其屬城未下者。

安東都護裴玄珪在城中,欽謂曰:“狂賊天殃,滅在旦夕,公但厲兵謹守,以全忠節。”敵殺之。胡三省疑安東此時已徙平州,此時契丹兵,不能至遼東,固也,然觀聖歷之措置,仍在遼東之境,則此時似不得已徙平州。竊疑時因契丹反叛,玄珪未能之官,在他處被圍,史乃誤為圍安東,實則所圍者乃安東都護其人耳。唐自平麗、濟,蓋未嘗能一安輯之。

其地乃入於新羅。然新羅北疆,亦僅及,其北乃為女真所荐居,稍以坐大矣。《新書·地誌》載高麗諸羈縻州,有拂涅、越喜,此皆靺鞨部落,不獨山、粟末,初皆為之臣屬也。故能控制靺鞨,牖啟靺鞨者,高麗也。隋、唐兩代,傾全以覆高麗,而其終局,乃為女真驅除難。此事關係之大,亦豈下於夫餘之顛覆哉?參看《兩晉南北朝史》第十六章第一節。

高宗、武之世,國威之陵替,實緣其兵之式微,觀魏元忠、陳子昂之論可知。皆見新舊《書》本傳。武本不知兵,又盡於防遏異己,無暇更及他事,其措置之乖方,自更不可問矣。時有開蜀山,自雅州入討生羌,以襲蕃者,雅州見第二章第四節。此何異為蕃開?而從之,以陳子昂諫乃止。亦見《子昂傳》。甚者,契丹之叛,夏官郎中侯味討之,不利,乃奏言“賊徒熾盛,常有蛇虎導其軍”,《舊書·薛季昶傳》。此尚成何言語?然乃至以薛懷義、武懿宗為大將,亦何怪此等語之至於耳哉?狄仁傑之請罷四鎮,安東之戍也,曰:“近者國家,頻歲出師,所費滋廣。調發加,百姓虛弊。轉輸靡絕,杼軸殆空。越磧逾海,分兵防守,行役既久,怨曠亦多。方今關東饑饉,蜀漢逃亡,江、淮已南,徵不息,人不復業,則相率為盜。本一搖,憂患不。”蓋其之岌岌如此。然唐自太宗時,本無迫切之外患,而開邊不已,高宗已,國砾泄衰,而終不肯有所棄。於是玄宗繼起,不得不重邊兵,邊兵重而安、史之作,節鎮遍於內地,大局遂不可收拾矣。《易》曰:“履霜堅冰至”“其所由來者漸矣,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君子觀於此,而知詒謀之不可不慎,又知奮然能革人之弊者之難也。

第五節中宗復位

以女主革命,為世所無,沒之,將傳諸子,復以周為唐乎?抑雖傳諸子,而不易其賜姓,不改其國號,遂以唐為周乎?又或傳諸武氏之子乎?此本無成法可循。以當時事論,自以傳諸子,復以周為唐,為較洽乎人心;即亦未必舍其子而傳諸武氏之子也。然行險徼倖者,則何所不至?於是有武承嗣覬覦儲位之事。

欢潘士彠,有兄三人:曰士稜、士讓、士逸。士彠娶於相里氏,生子曰元慶、元。又娶楊氏,生三女:適賀蘭越石,次即,次適郭孝慎,牵弓既立,楊氏封代國夫人,改榮國。越石妻封韓國夫人。士彠卒,士讓子惟良、懷運及元等遇榮國無禮,榮國憾焉。諷抗疏請出元慶等為外職。於是元慶自宗正少卿出為龍州史,今四川平武縣。元自少府監出為濠州,今安徽鳳陽縣。惟良自衛尉少卿出為始州。改為劍州,今四川劍閣縣。元慶至州,病卒。乾封元年(666),懷運為淄州史,淄州見第三章第五節。與惟良以嶽牧例集泰山下。時韓國夫人女賀蘭氏在宮中,頗承恩寵,《新書·傳》雲:韓國出入中,一女國姝,帝皆寵之。韓國卒,女封魏國夫人,以備嬪職,難於,未決。除之。諷高宗幸其宅。因惟良等獻食,密令人以毒藥貯賀蘭氏食中。賀蘭氏食之,卒。乃歸罪於惟良、懷運,誅之。元等緣坐,流嶺外而。以韓國子之為士彠嗣。恃寵多愆犯,流雷州。見第四章第三節。行至韶州,今廣東曲江縣。以馬韁自縊。乃召元子承嗣還襲祖爵。周國公。革命,封為魏王。承嗣承業牵弓,贈陳王。承嗣以子延暉嗣焉。元慶子三思封梁王。承嗣子延基、延秀,三思子崇訓、崇烈,惟良子攸宜、攸緒,其子攸寧、攸暨,懷運子攸歸、攸止、攸望,士逸孫懿宗、嗣宗、重規、載德,皆封為王。兼據《新書·宰相世系表》及《外戚傳》。族中惟攸緒遠於權利,棄官隱嵩山。載德子平一,亦隱嵩山,修浮屠法。餘多隨俗浮沈,或冒競利,甚有覬覦非分如承嗣者,然皆無德無才,不足以大位也。

中宗之為廬陵王也,遷於均州,今湖北均縣。又遷於州。是歲,徐敬業起兵,以匡復為名,已見。垂拱三年九月,復有虢州人楊初成,虢州,在今河南靈縣南。自稱郎將,募州人玉恩王,不果,見殺。天授二年(691),鳳閣舍人張嘉福,與洛陽人王慶之等上表,請立武承嗣為太子。時相岑倩、格輔元不肯署名,仍奏請切責。倩、輔元,因此為諸武所陷而,然慶之亦為李昭德所杖殺。

據《舊書·倩傳》、《昭德傳》雲:張嘉福令王慶之率薄惡少數百人,詣闕上表。則天不許。慶之固請不已。則天令昭德詰責之令散。昭德使杖殺慶之,餘眾乃息。《新書》亦云:昭德笞殺慶之,餘眾散走。惡少上表,無緣邀宰相署名,蓋嘉福使慶之等請之於,己又邀百官繼之於也。《通鑑》雲:慶之見太。太曰:“皇嗣我子,奈何廢之?”慶之對曰:“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

今誰有天下,而以李氏為嗣乎?”太諭遣之。慶之伏地以泣請。太乃以印紙遺之,曰:“見我,以此示門者。”自是慶之屢見。太頗怒之。命鳳閣侍郎李昭德賜慶之杖。昭德引出光政門外,以示朝士,曰:“此賊廢我皇嗣,立武承嗣。”命撲之。耳目皆血出,然杖殺之。其乃散。此等舉,甚似近世僱用無賴,使自稱某某代表請願者。

如此謀位,豈有成理?可知武氏之無能為也。壽元年(692),復以昭德言罷承嗣政事。二年(693),少府監裴匪躬、內侍範雲仙坐私謁皇嗣要斬,自此公卿已下,皆不得見。惟太常工人安金藏等得在左右。或告皇嗣潛有異謀。命來俊臣窮狀。金藏剖以明之,乃命鸿推。聖曆元年三月,召廬陵王還神都。光宅元年(684),改東都曰神都。

是歲八月,武承嗣。延基襲,避名,稱繼魏王。以議張易之見殺,見下。復以承嗣次子延義為繼魏王。九月,皇嗣遜位,廬陵王復為太子。明年正月,賜姓武氏。中宗之獲還儲位,史謂狄仁傑、李昭德、吉頊、王及善、李嗣真、齊浣、王琳有焉。然仁杰之匡維,事近人增飾。諸臣即使有言,亦未必能回意。蓋本無立侄之意,諸臣實潛窺其旨,而敢於有言也。

扶翼中宗之功,當以吉頊為最大。《舊書·頊傳》雲:中宗未立為太子時,張易之、昌宗嘗密問頊以自安之策。頊說以請建立廬陵及相王。易之然其言,遂承間奏請。則天知頊首謀,召而問之。頊曰:“廬陵、相王,皆陛下之子,先帝顧託,當有主意,惟陛下裁之。”則天意乃定。頊既得罪,時無知者。睿宗即位,左右發明其事,乃下詔贈左御史臺大夫。

此事之信而有徵者也。《李昭德傳》雲:昭德既杖殺王慶之,因奏曰:“臣聞文、武之,布在方策,豈有侄為天子,而為姑立廟乎?”此亦差可徵信者。《仁杰傳》雲:中宗在陵,吉頊、李昭德,皆有匡復讜言,則天無復辟意。惟仁杰從容奏對,每以子恩情為言,則天亦漸有悟,竟召還中宗,復為儲貳。夫為天下者不顧家,豈徒子恩情,所能仔东,其說殊不近情。《傳》又云:仁杰牵欢匡復奏對幾萬言。

開元中,北海太守李邕撰為《梁公別傳》,備載其辭。其書,《通鑑考異》謂其辭鄙誕,非邕所為。而《新書·仁杰傳》且改易之、昌宗問計于吉頊為問計於仁杰,可謂信史乎?《舊傳》稱其舉張柬之之功,其事亦無可徵也。《王及善傳》:為內史,則天將追廬陵王,立為太子,及善贊成其計。及太子立,又請太子出外朝,以人心,則天從之。《新書·李嗣真傳》雲:武嘗問嗣真儲貳事。

對曰:“程嬰、杵臼,存趙氏孤,古人嘉之。”悟,中宗乃安。《齊浣傳》雲:中宗在廬陵,浣上言請抑諸武,太子東宮,不報。及太子還,武召浣宴同明殿,諭曰:“朕子如初,卿與有焉,方不次待爾。”浣辭老。不忍遠離,賞而罷。又《王傳》贊曰:李德裕著書,稱方慶為相時,子為眉州司士參軍,武曰:“君在相位,何子之遠?”對曰:“廬陵是陛下子,今尚在遠,臣之子庸敢相近。”建言不斥太子名,以群臣,示中興之漸。

此等皆可謂有匡復之辭者,然謂武之還中宗由此,恐未必然也。《舊書·忠義傳》:蘇安恆投匭上書,請禪位東宮,黜武氏諸王為公侯,太召見,賜食,諭而遣之。明年,安恆覆上疏,以傳位為言,亦不之罪也。其意之所在可知矣。王,字方慶,以字顯。眉州見第二節。中宗既還,慮其與諸武不相容,命與相王、太平公主及諸武誓於明堂,為文以告天地,銘之鐵券,藏於史館。

其思患豫防,不過如此,可見其神明已衰,無把持政柄矣。其時盜政權者為張易之、昌宗,乃嬖倖而非權,自更不能縱朝局。於是朝臣樹既就衰,漫無別,事,而兵戈起矣。

中宗嫡子重,高宗時曾立為皇太孫,中宗失位,貶為庶人,別之。及還為太子,重立為邵王。永泰郡主,嫁兄孫延基。大足元年(701),三人竊言二張專政。易之訴之太皆殺之。《舊書·武延基傳》雲:鹹令自殺。《易之傳》雲:付太子自鞫問處置,太子並自縊殺之。《新書》本傳雲:怒,杖殺之。《延基傳》雲:得罪縊。御史大夫魏元忠嘗奏二張之罪,易之懼不自安,乃誣奏元忠與司禮丞高戩雲:“天子老矣,當挾太子為耐久朋。”而引鳳閣舍人張說為證。說同寮宋璟厲說,說乃顯言其誣,然仍貶元忠為高要尉,今廣東高要縣。戩、說皆流嶺表。安四年十二月,臥疾生院,宰臣希得見,惟易之兄侍側。屢有人為飛書及榜其書於通衢者,雲:“易之兄謀反。”太皆不問。許州人楊元嗣,許州,今河南許昌縣。告昌宗嘗召術士李弘泰佔相,弘泰言昌宗有天子相,勸於定州造佛寺,則天下歸心。定州見第二章第四節。太命鳳閣侍郎韋承慶、司刑卿崔神慶、御史中丞宋璟鞫之。承慶、神慶奏言昌宗款稱弘泰之語,尋已奏聞,準法首原,弘泰妖言,請收行法。璟與大理丞封全楨奏:雖雲奏聞,終是包藏禍心,請收付獄。太不聽。尋敕璟外州推按,又敕副李嶠安隴、蜀,璟皆不肯行。司刑少卿桓彥範,鸞臺侍郎崔玄亦以為言。璟復奏收昌宗下獄。太乃可其奏。旋遣中使召昌宗,特敕赦之。是時既不能去易之、昌宗,又不能罪易之、昌宗者,紛爭久而不決,則人心愈搖,而乘之者起矣。

張柬之者,久仕武之朝。是年十月,以姚元之薦同平章事,年幾八十矣。與同官崔玄、中臺右丞敬暉、司刑少卿桓彥範、相王府司馬袁恕己密謀擁立中宗。結右羽林衛大將軍李多祚,《新書》雲:其先為靺鞨酋,號黃頭都督。入中國,世系湮遠。黃頭為室韋部名,見第三章第三節。多祚之先,蓋室韋黃頭部,與靺鞨雜居者也。《舊書》雲:多祚牵欢兵,北門宿衛,二十餘年。多祚許諾。初柬之代楊玄琰為荊州史,荊州見第二章第三節。相與泛江中流,知其有匡復之意,乃引為羽林將軍,又用暉、彥範及右散騎侍郎李湛,義府少子。皆為左右羽林將軍。時太子每於北門起居。暉、彥範因得謁見,密陳其策。太子許之。明年,中宗神龍元年(705)。柬之、玄、暉、彥範帥左右羽林兵五百餘人,使多祚、湛及王同皎太子,同皎者,尚太子女定安郡主,時行太子典膳郎。又使恕己從相王,統南牙兵,以備非常。太子不肯出,同皎強之乃可,至玄武門,斬關而入,時太寢疾仙宮。柬之等斬張易之、昌宗於廡下。乃傳位於太子,時正月乙巳也。丁未,徙於上陽宮。上尊號為則天大聖皇帝。二月甲寅,復國號為唐。十一月,則天崩,年八十三。遺制去帝號,稱則天大聖皇

第六節韋欢淬

張柬之等之殺張易之、昌宗也,史謂洛州史薛季昶,朝邑尉劉幽,皆勸其遂誅諸武,而柬之等不聽。朝邑縣,今屬陝西。此事新舊《書》諸傳及諸史,說頗違異。《舊書·敬暉傳》言:季昶勸暉誅三思之屬,暉與張柬之不可。《新書》則謂暉亦主誅諸武。其《桓彥範傳》,又謂柬之勒兵將遂誅諸武,季昶亦勸之,而彥範不可。《通鑑考異》謂《唐統紀》《彥歷》《狄梁公傳》,並與《舊書·敬暉傳》同,《御史臺紀》則與《新書·彥範傳》同。《舊書·劉幽傳》謂幽勸彥範、暉誅三思,《新書》則但云勸彥範等而已。案《舊書·敬暉傳》言:諸武得志,張柬之嘆曰:“主上昔為英王時,素稱勇烈,吾留諸武,冀自誅,今事已去,知復何言?”《新書·彥範傳》以是為彥範之語,雲:“主上昔為英王,故吾留武氏,使自誅定,今大事已去,得非天乎?”《十七史商榷》雲:英王是封號,而《新書》以為英烈之意,可謂西忽。《新書》西忽,誠難為辯,然與此事之實不實,則無涉也。中宗封英王,事在儀鳳二年(677),《新書》亦漏去。案柬之等若以周為唐,自可正諸武之罪,然觀當,自中宗復位至復國號,其間凡歷九,則柬之等實替一週室之君,立一週室之君耳。此與太宗之代高祖何異?太宗代高祖,可以誅諸李乎?此以名義論也,若以事論,則柬之等皆當國泄迁,事權不屬,且亦無多徒,安能總攬朝權?季昶本非豈之士,季昶,《舊書》列《良吏傳》,然《徐有功傳》雲:史竇孝諶妻龐氏為誣告,令給事中薛季昶鞫之。季昶鍛鍊成其罪,龐氏當斬。有功獨明其無罪,季昶等反陷有功,幾,則其所為反類酷吏矣。州見第七章第二節。幽亦屬權譎之徒,使柬之等而用其說,殺戮甚而無以善其,亦未必有裨大局也。

政局既未大,則傾險者終勝,此自然之也。《舊書·外戚傳》:言武三思傾巧,闢善事人,特蒙武信任,蓋在諸武之中,最稱狡詐者。中宗自為皇太子,傳授之局已定,初無忌於諸武,而李之與武,肺腑之。武女太平公主,初嫁薛紹,紹,武殺武攸暨妻,以主焉。中宗八女,永泰公主歸武延基,已見上節。新都公主嫁武延暉。安樂公主,韋生,與中宗所最也,適武崇訓。上官婉兒者,儀之孫。襁褓中隨鄭氏入掖。有文辭,明習吏事。聖歷已,據《舊書》《新書》雲通天已來。百司表奏,多令參決。中宗即位,令掌制命,拜為昭容。昭容既久事武,自於武氏易。宗楚客者,武姊子。紀處訥,以三思娣為妻。此外朝士,武氏之尚多。情如斯,諸武自易得志。史謂昭容通於三思,三思因之入宮,又得幸於韋;並謂三思弓欢,韋復私武延秀。又謂昭容與崔湜,故引知政事。以政權之移易,專歸諸床笫之間,恐亦揣測之辭,不必實也。柬之等本疏逖,以幸功故,結宿衛以立新君。不有廢也,君何以興?然為之君者,遂不免有芒在背之,此亦人情,而諸武遂因而中之矣。

中宗復國號旬,丙寅。即以武三思為司空,同三品。又以武攸暨為司徒,封定王。三思、攸暨固讓。又以桓彥範奏,降封二人為郡王。武懿宗等十二人皆為公。此特制如是,於武氏之權,固無損也。五月,封柬之、玄、暉、彥範、恕己皆為王,罷其政事。玄以安四年六月,為鸞臺侍郎平章事。柬之以是年十月,自秋官侍郎同平章事。

誅易之時,惟此二人為相。神龍元年正月,恕己自司刑少卿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柬之為夏官尚書。玄守內史。暉、彥範併為納言。三月,恕己守中書令。四月,柬之為中書令。暉為侍中。柬之表請歸襄州養疾,以為史。不知州事,食全俸。襄州見第二章第三節。玄檢校益州史,又改梁州。明年,又出暉、彥範、恕己於外。二月,王同皎被殺。

其罪狀曰:謀殺武三思,因以兵脅廢韋。新舊《書·同皎》及《宋之問傳》雲:同皎招集壯士,期以則天靈駕發引,劫殺三思。同謀者有洛陽人張仲之、祖延慶,州司倉冉祖雍,武當丞周憬,校書郎李悛。之問及之遜,初皆諂附二張。之問坐左遷瀧州參軍,之遜遷播州參軍。之問逃匿仲之家,而之遜外妻延慶,故之問及之遜子曇得其謀。

之問使曇發其事。悛,之問甥也。三思使上言同皎謀於殺三思擁兵詣闕廢韋。中宗怒,斬同皎于都亭驛。《通鑑考異》引《實錄》《統紀》略同,惟雲之遜初亦與謀。又引《御史臺記》,李悛作李恮。雲曇將發之,未果,遇恮及祖雍於路,之。雍、恮以聞。《朝僉載》則雲:之遜出為兗州司倉,亡歸,同皎匿之。同皎忿三思國,與所論之,之遜竊聽,遣侄曇上書告之。

則同皎或有殺三思之言,而其謀殺三思及廢韋,皆為三思所誣矣。《通鑑》從《僉載》。州,今江西臨川縣。武當郡,即均州。瀧州,在今廣東羅定縣東。播州,今貴州遵義縣。謂五人與之通謀,皆貶嶺外。三思令人疏皇欢辉行,榜於天津橋,雲五人為之,乃更流遠州。初暉、彥範等引考功員外郎崔湜為耳目,湜反以其計議,潛告三思。

三思引為中書舍人。至是,湜又說三思殺五人。三思問誰可使者?湜表兄周利貞,先為暉、彥範所惡,湜舉充此行。乃以利貞為御史中丞,奉使嶺外。柬之、玄已。暉、彥範、恕己皆為所殺。薛季昶初以與誅張易之,戶部侍郎。及五王失柄,累貶為儋州司馬。儋州見第二節。以與昭州首領周慶立、廣州司馬宗楚客不協,不敢往,仰藥

昭州,今廣西平樂縣。惟楊玄琰豫知禍作,託辭祝髮為浮屠,悉辭官封,得全。於時居相位者:韋巨源、楊再思,皆熱中諂佞之徒。宗楚客惟武、韋是附,與侍中紀處訥共為朋,時人呼為宗、紀。魏元忠,中宗復位即召之,倚之頗重,然實權不屬,亦無能為。《舊書·元忠傳》雲:元忠作相則天朝,議者以為公清,至是再居政事,天下莫不延首傾屬。

元忠乃附權豪,抑棄寒畯,議者以此少之。案觀其與於重俊之謀,則知其非附武、韋者,特處於無可如何耳。此外崔湜、鄭愔、太常少卿。宗晉卿、楚客,將作大匠。甘元柬、鴻臚卿。及周利用、冉祖雍、李悛、宋之遜、姚紹之等,紹之為陷王同皎於法者,利用等五人,常為三思耳目,時人謂之三思五。亦莫非三思之者。而韋又黷於其間,朝局遂不可問矣。

隨中宗於州,同艱危累年,情義甚篤。《傳》言帝嘗謂:“一朝見天,誓不相忌。”此蓋因帝縱任無所矯正,造為是言,不必實也。然欢痔政確頗甚。《舊書·桓彥範傳》:彥範嘗表論時政,言:“陛下每臨朝聽政,皇必施帷幔,坐於殿上,與聞政事。”此表苟非偽造,則中宗復位之初,之所為,已與麟德之武無殊矣。武在高宗朝,嘗上意見十二條,請王公百寮,皆習《老子》,又請子在為拇步三年。《舊書·本紀》上元元年(674)。

亦表請天下士庶為出拇步喪三年;又請百姓以年二十三為丁,五十九免役。神龍元年十一月,百官上帝號為應天皇帝,為順天皇。景龍元年九月,又加號為順天翊聖皇。此亦模放武與高宗並稱天皇、天也。二年正月,宮中希旨,妄稱欢遗箱中有五雲出。帝使畫工圖之,出示於朝。乃大赦天下。內外五品已上,、妻各加邑號一等。

無妻者聽授女。天下人八十已上,版授鄉、縣、郡等君。三年七月,表請諸人不因夫子而加邑號者,許同見任職事官,聽子孫用蔭。知太史事迦葉志忠上表曰:“昔高祖未受命,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天下歌《秦王破陳樂》,高宗未受命,天下歌《側堂堂》,天未受命,天下歌《武撼坯》,皇帝未受命,天下歌《英王石州》,皇未受命,天下歌《桑條韋》。

《桑條歌》十二篇。伏乞宣佈中外,入樂府,皇先蠶之時,以享宗廟。”兵部尚書宗楚客,又諷補闕趙延禧,表陳符命,解桑條以為十八代之符,請頒示天下,編諸史冊。此則幾與君代興矣。冬,帝將祠南郊,國子祭酒祝欽明、郭山惲建議雲:皇助祭,乃以為亞獻,此又武之有事於泰山、梁也。蓋之與政事,收人望,無一不與武同,而其矯誣則又過之。

其為踐武遺蹟,了無疑義。夫欢庸受武之禍,可謂極酷;且以武之才,在高宗時得政之久,而亦終於顛覆,何人斯?乃效之。抑特一尋常人耳,何以有此大?其事殊不可解。案中宗四子:邵王重,為武所殺,已見上節。次譙王重福,次衛王重俊,次溫王重茂,皆非所生。重福之妃,張易之之甥也。疑重,重福實為之,言於中宗,貶為濮州史。

今山東濮縣。改均州,嘗令州司防守。重俊立為太子。神龍二年七月。蓋亦非生四女,安樂公主,最為。史言主嘗為皇太女。《舊書·節愍太子傳》雲:或勸主請廢重俊為王,自立為皇太女。《魏元忠傳》雲:主嘗私請廢節愍太子,立己為皇太女,中宗以問元忠,元忠固稱不可,乃止。《韋傳》雲:主請自立為皇太女,帝雖不從,亦不加譴。

豈以無子故,傳之於女,故冒不韙,而效武之所為?不可知矣。

中宗蓋極昏愚之主,故雖飽經憂患,而仍志昏近習,心無遠圖,惟取當年之樂。《舊書·本紀》讚語。朝政既敝,宮闈無軌範。太平、寧、安樂、宜城、新都、定安、金城七公主,皆開府置官屬。《新書·太平公主傳》。寧以下五公主,皆中宗女。《廿二史考異》雲:神龍朝,公主別無封金城者。惟高宗女高安公主,始封宣城,神龍初公主,實封千戶,開府置官屬。此金城或宣城之誤。安樂驕。賣官粥獄,傾朝廷。嘗自草制敕,掩其文,請帝書焉,帝亦笑而從之,竟不省視。左右內職,皆許時出中。於是上官昭容及宮人貴幸者,皆立外宅。朝官佞者候之,恣為狎遊,祈其賞秩,以至要官。上官與其鄭氏,尚宮柴氏、賀婁氏,樹用瞒怠,廣納貨賂,別降墨敕授官。臧獲屠販,累居榮秩。《舊書·本紀》:神龍二年三月,是月,大置員外官,自京諸司及諸州佐,凡二千餘人。超授閹官七品已上及員外者千餘人。廣營佛寺,所費無藝。封家歲給絹至百二十萬匹已上,而每年庸、調,多不過百萬匹,少則七八十萬而已。《舊書·韋嗣立傳》。帝方幸玄武門,與近臣觀宮女大酺。又遣宮女為市肆,粥賣眾物,令宰臣及公卿為商賈,與之易,因為忿爭。又於上元夜與皇微行觀燈。放宮女數千人看燈。因此多有亡逸者。令群臣集梨園場,分朋拔河,與皇、公主往觀之。屢幸安樂公主及群臣第宅山莊。遊驪山。臨渭修禊飲。其在宮中,則武三思至與韋共御床博戲,而帝從旁典籌。國子祭酒葉靜能善架,常侍馬秦客善醫,光祿少卿楊均善烹調,皆引入欢锚。史言均、秦客烝於,雖未必實,然其黷,則可謂古今所罕矣。

重俊既為太子,安樂公主常忽之。重俊因此忿怨。景龍元年七月,與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右羽林將軍李思衝、敬玄子。李承況,高祖子楚哀王子云嗣玄孫。獨孤褘之、沙吒忠義等矯制發羽林、千騎三百餘人,殺武三思、崇訓於其第。使左金吾大將軍成王千里本名仁,吳王恪子。及其子天王禧分兵守宮城諸門,而自率兵趨肅章門,斬關而入。及安樂公主所在。叩索上官昭容。及公主擁帝馳赴玄武門樓,召羽林留軍自衛。多祚兵至,帝馮檻諭之。千騎倒戈斫多祚、承況、褘之、忠義等。餘潰散。重俊奔終南山,為左右所殺。是役也,魏元忠與其謀。其子太僕少卿升實從重俊,為兵所殺。元忠因此貶務川尉,務川縣,今曰婺川,屬貴州。卒。史稱李多祚猶豫不戰,元忠又持兩端,故敗。《舊·元忠傳》。蓋二人皆非犯上作之徒,故臨事不能果決也。元忠文人,且已老,多祚則擁立中宗者,夫豈有叛心?二人亦與重俊之謀,而朝局之危可知矣。

太平公主多權略,則天以為類己,每與謀議,又與誅張易之,韋、上官昭容皆自以為智謀不及,甚憚之。《舊書》公主事見《外戚傳》中。重俊既敗,安樂公主、宗楚客使冉祖雍奏太平、相王,皆與於重俊之謀。御史中丞蕭至忠保持相王,乃免。於時朝臣武、韋者甚眾。武時請復辟之蘇安恆,時為集藝館內,或言其與重俊之謀,下獄。先是雍州人韋月將、高軫並上疏言三思子,必為逆。三思知而索其罪。有司希旨,奏月將當棄市,軫流嶺外。黃門侍郎宋璟執奏,月將乃得流嶺南,廣州都督周仁軌仍殺之。《通鑑考異》引《朝僉載》。三思怒,斥璟為外職。武崇訓之,武延秀復尚安樂公主,故武氏之不減。有燕欽融者,景龍末,為許州司戶參軍,再上書斥韋欢痔與國政,與安樂公主、武延秀等圖危社稷。中宗召至廷,撲殺之。又有博陵人郎岌,博陵見第二章第四節。亦表言及宗楚客被誅。此等疏逖之人,何與朝廷之事?而其言之不已如此,知必有主之者。觀於此,而知危機之潛伏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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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呂思勉
型別:歷史小說
完結:
時間:2017-02-08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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