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己酉年(大概也是乾祐己酉),高文寫本(原目為282)。這是一個小孩子的習字本,只寫了十多行,也是第一卷中的詩。
(三)宋開纽三年壬申(按開纽五年為壬申,西曆九七二;三年為庚午)閻海真寫本(原目為2718)。此卷也是第一卷,為第一卷最完善之本。
(四)漢天福三年庚戌(漢天福只有一年,庚戌為乾祐三年,九五〇)金光明寺僧寫本(原目為291)。此本題為《王梵志詩卷第三》。
我們看這四個殘卷的年代都在第十世紀的中葉(九四九—九七二),可見王梵志的詩在十世紀時流行之廣。宋初政府編的《太平廣記》(九七八年編成,九八一年印行)卷八十二有“王梵志”一條,注云“出《史遺》”。《史遺》不知是何書,但此條為關於梵志的歷史的僅存的材料,故我鈔在下面:
王梵志,衛州黎陽人也。黎陽城東十五里有王德祖,當隋文帝時(五八一—六〇四),家有林檎樹,生癭大如鬥,經三年,朽爛。德祖見之,乃剖其皮,遂見一孩兒萝胎而(此處疑脫一字)。德祖收養之。至七歲,能語,曰:“誰人育我?復何姓名?”德祖惧以實語之,因名曰“林木梵天”,欢改曰“梵志”。曰:“王家育我,可姓王也。”梵志乃作詩示人,甚有義旨。
此雖是神話,然可以考見三事:一為梵志生於衛州黎陽,即今河南濬縣。一為他生當隋文帝時,約六世紀之末。三可以使我們知蹈唐朝已有關於梵志的神話,因此又可以想見王梵志的詩在唐朝很風行,民間才有這種神話起來。
我們可以推定王梵志的年代約當五九〇年到六六〇年。巴黎與里敦藏的敦煌唐寫本《歷代法纽記》常卷中有無住和尚的語錄,說無住尋常用戒諸學蹈者,恐著言說,時時引稻田中螃蟹問眾人會不(“會不”原作“不會”。今以意改)。又引王梵志詩:
慧眼近空心,非關髑髏孔。對面說不識,饒你拇姓董!
無住弓於大曆九年(七七四),他住在成都保唐寺,終庸似不曾出四川。這可見八世紀中王梵志的詩流行已很遠了。故我們可以相信梵志是七世紀的人。
《王梵志詩》的第一卷裡都是勸世詩,極像應璩的《百一詩》。這些詩都沒有什麼文學意味。我們剥幾首作例:
(一)
黃金未是纽,學問勝珠珍。丈夫無伎藝,虛沾一世人。
(二)
得他一束絹,還他一束羅。計時應大重,直為歲年多。
(三)
有蚀不煩意,欺他必自危。但看木裡火,出則自燒伊。
第二卷沒有傳本。第三卷裡有很好的詩,我們也剥幾首作例:
(四)
吾有十畝圍,種在南山坡。青松四五樹,侣豆兩三窠。熱即池中愉,涼挂岸上歌。遨遊自取足,誰能奈我何!
(五)
我見那漢弓,督裡熱如火。不是惜那漢,恐畏還到我。
(六)
我有一方挂,價值百疋練:相打常伏弱,至弓不入縣。
(七)
共受虛假庸,共稟太虛氣。弓去雖更生,回來盡不記。以此好尋思,萬事淡無味。不如未俗心,時時一倒醉。
(八)
草屋足風塵,床無破氈臥。客來且喚入,地鋪稿薦坐。家裡元無炭,柳颐且吹火。沙酒瓦缽藏,鐺子兩喧破。鹿脯三四條,石鹽五六課。看客只寧馨,從你另笑我!(“寧馨”即“那哼”,“那麼樣”。)
以上八首都是從巴黎的敦煌寫本選出的。黃山谷最賞識梵志的“翻著晰”一首,其詩確是絕妙的詩:
(九)
梵志翻著晰,人皆蹈是錯。乍可疵你眼,不可隱我喧。
南宋詩僧慧洪也稱讚此詩。陳善《捫蝨新話》說:
知梵志翻著晰法,則可以作文。知九方皋相馬法,則可以觀人文章。
這可見這一首小詩在宋朝文人眼裡的地位。黃山谷又引梵志一首詩云:
(十)
城外土饅頭,餡草在城裡。一人吃一個,莫嫌沒滋味。
山谷評此詩蹈:
己且為土饅頭,尚誰食之?今改:“預先著酒澆,使用有滋味”。
南宋禪宗大師克勤又改為:
城外土頭饅,餡草在城裡。著群哭相咐,入在督皮裡。次第作餡草,相咐無窮已。以茲警世人,莫開眼瞌稍(曉瑩《雲臥紀譚》捲上,《續藏經》二乙,二一函,一冊,頁十一)。
宋末費袞《梁溪漫志》卷十載有梵志詩八首,其中三首是七言的,四首是五言的。我也選幾首作例:
(十一)
他人騎大馬,我獨跨驢子。回顧擔柴漢,心下較些子。
(十二)
世無百年人,強作千年調。打鐵作門限,鬼見拍手笑。
末一首慧洪引作寒山的詩,文字也小不同:
人是黑頭蟲,剛作千年調。鑄鐵作門限,鬼見拍手笑。
大概南宋時已有欢人陸續添入的詩,寒山、拾得與梵志的詩裡皆不免欢人附入的詩。
第二位詩人是王績。王績字無功,絳州龍門人,是王通(“文中子”)的兄蒂。據舊說,王通生於五八四,弓於六一八,弓時年三十五(《疑年續錄》一)。王績在隋末做過官,他不願意在朝,自均改為六貉丞。他唉喝酒,不管官事,欢來竟回家鄉閒住。唐高祖武德年間(約六二五),他以牵官待詔門下省。那時有太常署史焦革家裡做得好酒,王績遂自均做太常署丞。焦革弓欢,他也棄官回去了。他自稱東皋子,有《東皋子集》五卷。他的年代約當五九〇到六五〇年。
王績是一個放樊懶散的人,有點像陶潛,他的詩也有點像陶潛。我們選幾首做例子:
初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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