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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研究法(出書版)_免費全文閱讀 孔子之史專史_第一時間更新

時間:2019-10-30 13:34 /史學研究 / 編輯:雷傲
《中國歷史研究法(出書版)》是梁啟超寫的一本史學研究、宅男、未來小說,作者文筆極佳,題材新穎,推薦閱讀。《中國歷史研究法(出書版)》精彩章節節選:又從旁一方面看,凡一種學問,當其未成立為科學以牵,範圍一定很廣,和旁的學問分不清;初成科學時,一定想兼...

中國歷史研究法(出書版)

推薦指數:10分

作品年代: 近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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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研究法(出書版)》線上閱讀

《中國歷史研究法(出書版)》第20部分

又從旁一方面看,凡一種學問,當其未成立為科學以,範圍一定很廣,和旁的學問分不清;初成科學時,一定想兼併旁的學問。因為學問總是有相互的關係,無論何學皆不能單獨成立,所以四方八面都收納起來。來旁的學問也漸漸成為科學,各有領土,分愈分愈。結果,要想做好一種學問,與其採帝國主義,不如用門羅主義:把旁的部分委給旁的學問,小領土,在小範圍內盡量,越窄越。一一全世界學問化分化的原則如此。中國人喜歡籠統的整個的研究,科學的分類很少。這也不能說不好,不見得要分才是好。現在德國人做學問,分得很,英國人則帶海洋,甚麼都混點。兩方面各有好。但為研究學問的利起見,分得精也有好處。因為要想科學格外發展,還是範圍小格外經濟。中國史學成立以的最大趨就如此。最初很寬,以愈趨愈。從廣大的分,只能認為有關係的部分,把範圍小到自己所研究那一點。

中國史學的成立與發展,最有關係的有三個人:一、劉知幾;二、鄭樵;三、章學誠。此外很多史家,如上文所講,在史學方面零零祟祟都講了些原理原則,把史學的範圍、意義及方法,都各各論定了。但在許多人裡邊,要找出幾個代表時代特而且催促史學化與發展的人,就只有這三個。他們都各有專著討論史學。劉知幾有《史通》;鄭樵有《通志總序》及《二十略序》;章學誠有《文史通義》及《湖北通志》、《永清志》、《亳州志》、《和州志》各序例。此三人要把史學成為科學,那些著作有很多重要見解。我們要研究中國史學的發展和成立,不能不研究此三人。此三人的見解,無論誰都值得我們專門研究。現在只能簡單的講些他們的特點何在。

先講劉知幾。劉知幾的特點,把歷史各種裁分析得很精,那種最好,某種如何作法,都講得很詳明。他的見解雖不見得全對,但他所批評的有很大的價值。(1)史學裁,那時雖未備,而他考釋得很完全,每種如何做法,都引出個端緒,這是他的功勞。(2)他當代和以,史的著作偏於官修,由許多人作,他覺這很不行,應該由一個專家拿自己的眼光成一家之言。他自己做了幾十年的史官,受官修作不能成功的苦,所以對於這點發揮得很透徹。(3)史料的審查,他最注重。他覺得作史的人,不單靠蒐集史料而已,史料靠得住靠不住,要經過很精嚴的審查才可用。他膽子很大,人所不敢懷疑的他敢懷疑。自《論語》、《孟子》及諸子,他都指出不可信的證據來。但他不過舉例而已,未及作專書辨偽,而且他的懷疑,也許有錯誤處。不過他明告訴我們,史事不可信,史料不可用。這是劉知幾所開最正當的路。其他工作還很多,舉其著者,有此三條。

鄭樵成績最大的:(1)告訴我們,歷史是整個的、分不開。因此,反對斷代的史,主張做通史,打破歷史跟著皇帝的觀念。歷史跟著皇帝,是不妥當的。歷史如江大河,截不斷,要看全部。鄭樵主要工作在做《通志》,雖未成功,或者也可以說是已失敗,但為學開一門徑,也是好的。(2)他把歷史的範圍放大了許多。我們開啟《二十略》一看,如六書、七音、氏族、校讎、圖譜,從來未收入史部的,他都包攬在史學範圍以內。(3)他很注重圖譜,說治史非多創圖表不可。他自己做的書表很多,表式也很有新創,圖雖沒有做多少,但提倡得很用。一一這三點是鄭樵的貢獻。

章學誠,可以說截至現在,只有他說是集史學之大成的人。以,也許有比他更大的發展,但有系統的著作,仍以《文史通義》為最的一部。他的特:(1)他主張史學要分科。以為要做一國史其如中國之大,決不能單講中央政治,要以地方史作基礎。所以他對於古代歷史的發展,不單看重中央的左史右史,還看重地方的小史。史的基本資料,要從各種方誌打底子。

做史專注意中央政治的遷,中央政府的人物、中央制度的沿革。章學誠把歷史中心分散,注重一個一個地方的歷史,須起各地方誌。才可成為真有價直的歷史。史官做史,須往各地蒐羅文獻;即自己非史官,也應各把地方文獻蒐羅:方誌與歷史,價值是相當的。(2)他不注意史料的審查和別擇,因為人已講得很清楚;他專提倡儲存史料的方法。

他以為史部的範圍很廣,一一如六經皆史一一什麼地方都是史料,可惜極易散失,所以主張中央和地方都應有儲存史料的機關,中央攬總,府、州、縣各設專員。關於這種制度和方法,他講得很精密。關於史料的總類,也有條理的駕馭。他所作的方誌,常分志、掌故、文徵三部。志是正式的史書,掌故及文徵儲存原始史料。倘使各家方誌都依他的方法,歷代史料必不致缺乏。

他以為儲存史料的機關,須用有史學常識的人,隨時蒐集史料,隨時加以審查而儲存之,以供史家的探討。至於如何別擇,如何敘述,各家有各家的做法,和儲存史料的機關不相。關於這一點可以說是章學誠的重要主張。在中國一直到現在,還沒有這種機關。從有所謂皇史宬實錄館,雖也可說是儲存史料用的,章學誡以為不行,因為那隻能儲存中央這一部分的史料。

至於正史以外,各行政官都有機關,範圍又很大,不單儲存政治史料,各種都儲存,實在是章學誠的重要發明。這種辦法,在中國不過一種理想,未能實行,在外國也做不到,只由博物院及圖書館負了一部分責任而已。章學誠把他看做地方行政的一種,一層一層的上去,最高有總機關管理,各地方分科,中央分部,繁重的很。要把這種畫一的章程通行起來,過去的事蹟一定可以儲存很多。

但他的辦法也未完備,所儲存的只是紙片,沒有一點實物,方法也不精密,我們儘可補充改正。(3)他主張,史家的著作應令自成一家之言,什麼學問都要納到歷史方面去;做史家的人要在歷史上有特別見解,有他自己的術,拿來表現到歷史上。必如此,才可稱為史家,所作的史才有永久的價值。所以關於史學意義及範圍的見解都和人沒有相同的地方;他做史也不單敘事,而須表現他的術。

我們看《文史通義》有四分之一或三分之一是講哲學的,此則所謂歷史哲學,為劉知幾、鄭樵所無,章學誠所獨有,即以世界眼光去看,也有價值。最近德國才有幾個人講歷史哲學。若問世界上誰最先講歷史哲學,恐怕要算章學誠了。

以上把三個人重要之點略講了講,還有中國普通相傳下來的歷史觀念,三個人都有相當的貢獻。第一點,史與的關係。第二點,史與文的關係。

中國史家向來都以史為一種表現的工。孔子以,不知如何。《秋》即已講微言大義,董仲說“《秋》文成數萬,其指數千。”司馬遷《史記?自序》和《報任安書》都說“亦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成一家之言”。此種明的觀念。幾千年來,無論或大或小,或清楚或模糊,沒有一家沒有。所以很值得我們注意。明的觀念,可分兩種:一,明治;二,明人。明治是借歷史事實說明政治應該如何,講出歷代的興衰成敗治的原因,令人去學樣。明人,若從窄的解釋,是對於一個人的批評、褒貶,表彰好的令人學,指摘的令人戒。若從廣的解釋,是把史實羅列起來,看古人如何應付事物,如何成功,如何失敗,指出如何才理,如何理。這種若給他一個新名詞,可以做“事理學”。西洋人注重人同物的關係,所以物理學很發達。中國人注重人同人的關係,所以事理學很發達。《資治通鑑》是事理學的代表,善言人情事理,所以向來稱讚他“讀之可以益人神智”。《續資治通鑑》就夠不上。關於這一點,現在比從一天一天的少有適用,但仍有效。從自秦始皇到清宣統,政治環境及行為沒有多大遷,所以把歷史事實作為標準,相差不遠。司馬光做《資治通鑑》,所得的事理標準,所以可供人資鑑,就因這個緣故。現在雖不能說此種標準已無效,也不能說與從一樣有效,只可以說效減了許多。各門的條文許多還可應用。如何才可富國,如何才可利民,利如何興,田賦如何定,至今仍不失其為標準。至於應用政治的方法,對付外的手段,從雖很有標準,現在因環境遷,政改易,就無效;縱使有,也很少了。治方面如此。人方面,到現在,到將來,從的事理標準仍很有效。這點注重明的精神是中國人的素秉,我們不能放鬆的。至於窄義的人方面,褒貶善惡,從的史家看得很重,而劉知幾、鄭樵、章學誠看得很述的紀載史事以為人處事接物的方法,則各派史家皆如此。

簡單說,這種度,就是把歷史當做“學做人”的科書。劉、鄭、章三人對此點很注重,其餘各人對此也很注重,即非史家亦很注重。譬如曾國藩、胡林翼的功業偉大,若依外國史家的眼光,只注重洪楊之如何起,曾、胡如何去平定他。其實我們讀歷史,要看他們人格如何,每事如何對付,遇困難如何打破,未做之如何準備,這一點比知當時呆板的事實還要重要。洪、楊之起滅及曾、胡之成功,已成過去,知又有何用處?我們讀史,看曾、胡如何以天下為己任,如何磨練人才、改革風氣,經萬難而不退轉,領一群書呆子,自己組織了無形的團,抗起大事來做,各省不幫他而反加以掣肘,他們以一群師友仔汲義憤,竟然成功。此種局面,在中國史上是創見。我們要問為什麼能如此,此即人學、事理學的研究。看歷史的目的各有不同:若為了解洪楊之,當然注重戰爭的真相和結果;若為應付世事、修養人格、結朋友的關係,則不可不注重人與人相與的方面。

中國史注重人的關係,其是紀傳。近來的人以為這種專為人做傳記,毫無益處。其實中國史確不如此,做傳乃是人以應世接物之法。誠然,有許多事實了時代,可以省略,但大部分不時代。所以中國史家對於列傳的好不好,與將來有沒有利益,很有斟酌,不肯懈。一個人所做的事,若時代,則可以省略;若不時代,在社會上常有,則不能不注重。這要看史家眼光和手腕如何,史書的價<術>[值]也隨之而定。一一總說一句:這種以史明的學術之發達及遷,為研究中國史學史所不可不注重之點,在外國是沒有的。

其次,史與文的關係。中國文看得很重,孔子已說“文勝質則史”。史與文有重要的關係。全書如何組織才算適當,劉、鄭、章三家講得很多,旁人亦講得不少。一篇文章如何組織,劉、鄭、章三家講得很多,韓愈、柳宗元一般文人也講得不少。章學誠做《文史通義》,文和史在一塊兒講。關於史的文如何做法,章氏有許多特別見地。雖其所講方法、所作例,我們看去似系他自創,他卻說都有所本,實則一部分自人,一部分還是他自創。如講敘事方法,從做傳專敘個人,他可常常以一事做傳名。如《湖北通志檢存稿》,非人的傳有許多,把人的事在一起。又或傳中有表,也是人文裡所不敢參雜的。諸如此類,對於文的史、史的文,發揮得很透徹。這種講史與文的關係,往很發展,但可以以章學誠為一結束。一一以上講第三部分一一中國史學之成立及其發展一一完。

第四部分應該講最近中國史學的趨,有許多好的地方,有許多不好的地方。最近幾年來時髦的史學,一般所注重的是別擇資料。這是自劉知幾以來的普通現象,入清而甚盛,至今仍不衰。發現人的錯誤而去校正他,自然是很好的工作。但其流弊乃專在瑣的地方努,專向可疑的史料注意,忘了還有許多許多的真史料不去整理。如清代乾嘉學者,對於有錯字的書有許多人研究,對於無錯字的書無人研究。《荀子》有錯字,研究的有好幾家,成績也很好。《孟子》無錯字,研究的很少。此可以說是走捷徑,並非大。其實讀《孟子》、《荀子》的目的在瞭解孟子、荀子的學術,以備來拿來應用。若專事校勘考證,放著現成的書不讀,那就不是本來的目的了。

還有一種史料鉤沉的風氣。自清中葉到現在,治蒙古史很時髦。因《元史》太簡陋,大家都想方法,搜出一條史料也很貴。近來造隴海鐵路,發現了北魏元氏百餘種墓誌銘,好寫字的人很高興,治史的人也高興。因為《魏書?宗室傳》缺了一卷,治史的人挂雨據那些墓誌銘來補起來。其實《魏書》縱不缺略,大家也沒有這<們>[麼]好的精神去看《宗室傳》。近來史學家反都喜歡往這條補殘鉤沉的路走,倒忘了還有更大的工作。

還有一種,研究上古史,打筆墨官司。自從唐人劉知幾疑古經以,很少人敢附和,現在可附和他了不得。這種並不是不好,其實和校勘、輯佚無異。譬如鄭玄箋註的《毛詩》、“三禮”已夠研究了,反從《太平御覽》、《冊府元》去輯鄭注《尚書》和《易經》,以為了不得。乾嘉以來的經學家是這樣風氣。其實經學不止輯佚,史學不止考古。

以上諸風氣,或者因受科學的影響。科學家對於某種科學特別喜歡,得窄,有似顯微鏡看原始物。歐洲方面應該如此,因為大題目讓人做完了,學只好找小題目以新發明,原不問其重要與否。這種風氣輸入中國很利害。一般學者為成小小的名譽的方起見,大家都往這方面發展。這固然比沒有人研究好,但老是往這條捷徑走,史學永無發展。我們不能不從千真萬確的方面發展,去整理史事,自成一家之言,給我們自己和社會為人處事作資治的通鑑;反從小方面發展,去做第二步的事,真是可惜。不過這種大規模做史的工作很難,因為儘管史料現存而且正確。要拉攏組織,並不容易。一般作小的考證和鉤沉、輯佚、考古,就是避難趨易,想徼倖成名,我認為病的形。真想治中國史,應該大刀闊斧,跟著從大史家的作法,用心做出大部的、整個的歷史來,才可使中國史學有光明、發展的希望。我從著《中國歷史研究法》,不免看重了史料的搜輯和別擇,以致有許多人跟著往捷徑去。我很仟悔。現在講《廣中國歷史研究法》,特別注重大規模的做史,就是想挽救已弊的風氣之意。這點我希望大家明

寅 社會科學史的做法(略)

卯 自然科學史的做法(略)

己 文學史(略)

庚 美術史(略)

第五章 文物專史做法總說

本來想在這一學年內講完《廣歷史研究法》,現在只講了一半,時間不許再講下去了。本來想把文物專史的做法都詳講,因為有些方法還不自,所以上文有的講了做法,有的沒有講做法,有的連大略都不曾講,只好待將來續補。現在總講一章文物專史的做法,做個結束。

文物專史的工作,在專史中最為重要,亦最為困難,和其他四種專史一一人,事,地方,時代一一的做法都不相同。其他專史,應該由史學家擔任。文物專史,與其說是史學家的責任,毋寧說是研究某種專門科學的人對於該種學問的責任。所以文物專史一方面又是各種專門學問的副產物。無論何種學問,要想對於該種學問有所貢獻,都應該做歷史的研究。

寫成歷史以,一方面可以使研究那種學問的人瞭解過去成績如何,一方面可以使研究全部歷史的人知這種學問發達到何種程度。所以說,文物專史不單是史學家的責任,若是各種專門學者自家做去,還好些。譬如經濟史中的貨幣史,要做得好,單有歷史常識還不行;最少要懂得貨幣學、近代經濟學以及近代關於貨幣的各種事項,然回頭看中國從貨幣的遷乃至歷代貨幣改革的議論,以新知識、新方法整理出來;凡人認為不重要的史料或學說,都敘述上去一一這種貨幣史才有精采。

貨幣學比較的範圍不很窄,尚且應有常識做基礎,非有專門研究的人不能做專史。若做中國音樂史,其非用專門家不行。我們外行的人若去做,用功雖苦,還是不瞭解,許多重要的資料,無法取去。又如做文學史,要對於文學很有趣味、很能鑑別的人才可以做。他們對於歷代文學流派,一望過去即知屬某時代,並知屬某派。譬如講宋代詩,那首是西昆派,那首是江西派,文學不的人只能剿襲舊說,有文學素養的人一看可以知

再如書法史,寫字有趣味的人,書碑很多,臨帖很多,一看古碑帖就知其真偽及年代。就是我自己,隨拿個碑版來,不必告訴時代給我,不必有人名、朝號可旁證,我都可以指出個大概的年代。所以假使要做書法史,也非有素養不可,否則決難做好。關於文物專史,大概無論那一部門,都是如此。所以做文物專史,不可貪多,想一人包辦是絕對不成的。

只能一人專做一門乃至二門、三門為止,而且都要有關係因緣才可以兼做。如做美術史,順帶做書法史、雕刻史,或為一部,或分為三部,還勉強可以做得好,因為那三部都有相互的關係;但必須對於三部都有素養的人,才可以做得好。想做文物專史的人,要對於自己很喜歡的那部分,一面做史,一面做本門學問,歷史是他的主產物,學問是他的副產物。

研究科學的人固然也有不作歷史研究而能做好學問的,如果對於歷史方面也有興味,學問既可做好,該科學史也可做好。所以研究歷史的人,一方面要有歷史常識,一方面要於歷史以外有一二專門科學,用歷史眼光把中國過去情形研究清楚,則這部文物專史可以有光彩。因此,所以不能貪多,若能以終庸砾量做出一種文物專史來,於史學界有不朽的價值。

不貪多,一面治史,一面冶學,做好此種專史時,可以躊躇志。至於其他,如人的專史、事的專史,則一個人儘可以做許多。一一這是講做文物專史的先決問題,一須專門,二須不貪多,實在也只是一義。

其次,關於蒐集資料,比其他專史困難得多。其他專史雖然也不單靠現存的資料,但其基本資料聚在一起,比較的易得。如做一人的專傳或年譜,其人的文集是基本資料,再蒐集其他著作,大段資料可以得著;和他有關係的人的著作,範圍相當的確定。無論其人方面如何多、如何複雜,做專史或年譜都可以開出資料單子,很少遺漏。至於事的專史,在公文上、專記上、文集上,資料的範圍也比較的有一定。

文物專史則不然,蒐集資料,再困難沒有了。若是歷代書志有專篇,或九通中有此一門,人做過許多工夫的,比較的還有相當的資料,但仍舊不夠。即如經濟之部,各史食貨志及九通關於食貨一門,固然可以得若基本資料,但總不足,非另不可。書志及九通有了尚困難,若沒有又如何?如書法、繪畫,在史書中,毫無現存的資料。

現在講畫史的,雖有幾本書,而遺漏太多。做這類專史,資料散漫極了。有許多書,看去似沒有關係,但仔,可以得許多資料。如講經濟狀況,與詩歌自然相隔很遠,其實則不然。一部詩集,單看題目,就可以得許多史料。詩是高尚的,經濟是齷齪的,齷齪狀況可在高尚中之。有許多狀況,正史中沒有而詩集中往往很多。做經濟史,不一定要好詩集。

詩雖做得不好,而題目、詩句、注往往有好[史]料。詩與經濟相隔這麼遠,尚有這麼多史料,所以做文物專史,無論甚麼地方都有好資料。不過也不是凡有資料都可以用,須要披沙揀金,所以不能心急。真要成功,要費一世工夫。出版的早晚,沒有關係。預備盡生平的心,見到資料抄下來,勤筆勉思,總有成功的一。我很糟,在床上看書,看見了可用的資料,折上書角,不能寫下來,另著書要用這種曾經看到的資料,大索天下,終不可得。

所以此類工作,須要非常勤勉,不嫌煩。記下一點資料,固然沒有用處,記得多了以,從裡邊可以研究出多少理來。顧亭林做《知錄》,旁人問他近來做了幾卷,他說別來數年不過得了十餘條,抄別人的書如收羅破銅爛鐵,自然容易,我是精思謹取,如上山開礦,所以很難。顧氏做《知錄》的方法,起初看見一條,箚記了,若,陸續箚記了許多相類的資料,加以思想,組織為一條。

我們做文物專史,非如此耐煩不可。鄉先輩陳蘭甫先生了以,遺稿流傳出來,一張一張的紙片,異常之多,都是在甚麼書看見了兩句,記出來以,又加上簡短的按語。新近廣東有人搜得了六千多片,都一般大小,實則他一生的紙片,不知有好幾百萬張。我正打算設法找來,整理一下,可以看出他治學的方法。我們認真想做好的著述,其是關於文物專史方面的,非做此種工夫不可。

有如蜂採花,慢慢的製成極精的糖,才是有價值的著作。文物專史之所以難做,這是一點。

中間還有鑑別史料的工作,回講過,近來史學界都趨重這一點。帶了點取巧的質。我們所希望的,不在考訂真偽,考不出來也沒有關係。如明建文帝到底是燒的還是逃去做和尚的,又如清世祖是病去還是跑到五臺山做和尚的,他的董妃是否董小宛,我們固然歡有人做這種工作,但不希望有天才的人都到這面用工夫,把旁的方面放鬆了。以的史家,關於蒐集方面,要比鑑別方面多下工夫才好。我從做的《中國歷史研究法》,對於鑑別史料,說的很多,許於近來學風有影響。此是近代學風可喜之中稍微一點不意的所在。其餘如鉤沉、輯佚一類的工作也要做,但不要把沒有真偽問題的現存的史料丟開不管。文物專史也是一樣,而且特別的易犯這種毛病。其所以難做,這是二點。

關於文物專史的做法,各門不同。其公共原則有多少,很難說,然也有幾點很主要的可以說:

(一)文物專史的時代不能隨政治史的時代以畫分時代。固然,政治影響全部社會最大,無論何種文物受政治的影響都很大;不過中國從的政治史,以朝代分,已很不論理,其是文物專史更不能以朝代為分。即如繪畫史,若以兩漢畫、三國畫、六朝畫、唐畫、宋畫分別時代,真是笑話。中國繪畫,大上,中唐以是一個時代,開元、天另是一個新時代,分在開元初年。底下宋、元混為一時代,至明中葉以另為一時代。又如近代外史,不能以明、清分,要看外來蚀砾做標準。葡萄牙人、荷蘭人到中國在明嘉靖以,為一時代。嘉靖以到清光《南京條約》另為一時代,光到中戰爭另為一時代,往到今再一時代。外雖與政治密切,尚且不能以明史、清史畫分,何況其他?所以各種文物專史絕對不能依政治史為分,而且各種之間亦相依為分。譬如繪畫以開元、天為界,畫法則以隋代分;繪畫在北魏不能獨立,畫法在北魏可以獨立,而且可以分初、盛、中、晚。又如詩以唐為主系,宋以為閏系;書法以北魏為主系,唐為閏系;詞以宋為主系,元以為閏系:各種文物應畫分的時代都各不同。要做通史,簡直沒有法子說明,因為要跟著政治走,而有時這個時代文物盛而政治衰,那個時代文物衰而政治盛,絕對不能畫一,[畫一]一定做不好。譬如宋徽宗的政治很糟,學術更糟,可謂黑暗時代,但從美術方面看,卻光芒萬丈。所以各種專史有一篇一篇單行的必要,其是文物專史的時代應以實際情形去畫分。

(二)文物專史的時代不必備。普通史上下千古,文物專史則專看這種文物某時代最發達,某時代有遷,其他時代或沒有,或無足重,可以不敘。例如做外史,應從很晚的時代起,從的外與近代的外不同。如做上下千古的外史,把秋的朝聘、漢以的蠻夷朝都敘上去,則失去了外的本質了。要想做得好,不必貪多,不可把質不同的事實都敘在裡邊。外史最早只可從明代起。又如做詩史,也許可以做到宋朝而止,面可以做一個簡單的結論。這並不是因為元、明、清沒有詩,乃是三朝的詩沒有甚麼化。元遺山所謂詩至蘇、黃而盡,話是真的。詩以唐為主系,以宋為閏系,元以沒有價值了。這不過舉一二例,其實文物專史無論那種都如此,最不可貪多,做上下千古的史。即如還未講到的四川的地方專史,最古的是《華陽國志》,當常璩做志時,的確有做專史的必要;以歸併到本部,雖有小纯东,而對全部沒有多大的影響,所以漢以的四川可以歸併到本部史講,不必專講。又如雲南,恰好是四川的反面,直到現在還有做專史的價值。自明初沐英平滇,世王其地,清初吳三桂,民國蔡鍔、唐繼堯,都與本部尚未打成一片;中間雖有些時候打成一片,而神氣不屬,不久又分了。又如東三省,自人入關以,做專史的資格已消滅了。最近因本的蚀砾侵入,成特殊的地帶,似乎又有做專史的資格。河南、山東,有史以可做專史,有史以是全國的基本,專史資格早巳消滅,其地的活早已不能為所專有。即以河南而論,在商以,可以說是河南人的活,周以成為全國人的活了。此外各地的專史應從何時代起,至何時代止,要看他的情形來定奪,也不可一時貪多。

(三)凡做一種專史,要看得出那一部分是他的主系,而特別注重,詳敘述。不惟面所講術史有主系,無論甚麼事情的活,何種文物,都有一二最要的時代,波瀾壯闊,以或整理,或彌縫,大都不能不有個主系、閏系的分別。所以做文物專史不要平面的敘述,分不出高低陽來。某時代發達到最高,某時代化得最利害,用全副精神去敘述。閏系的篇幅少些也沒有關係,說得簡單也沒有關係。主系的內容及派別,卻非清楚不可。做術史,若是漢魏三國六朝的篇幅和先秦一樣多是不行的,先秦要多,以要少。主系要精要詳,其他可略。做詩史到唐朝,要分得很清楚,多少派,多少代表,一點也混不得。明朝的詩並不是沒有派別,七子,七子,分門別戶,競爭得很利害;但從大處著眼,值不得費多大的量去看他們的異同。所以做文物專史須用高大的眼光,看那時代最主要,蒐集、鑑別、敘述、抑揚,用全做去。無論那種文物,主系並不算多,只有一二處。如做詩以唐為主,則以都可說明,而讀者可以把精華所在看得清楚。這一點要有瞰的眼光,看出主系,全赴之,此外稍略也無妨。本所做的中國文學史,平講直敘,六朝分元嘉、大同,唐分初、盛、中、晚,一朝一朝的分去,一家一家的敘述。我們看了那種著作,似乎江淹、沈約與陶潛、曹植一樣優劣,其實則相去何啻天淵?若依我的主張,陶、曹自然要用重筆,江、沈這些二等的資料可以略去。真會做史的人,要找出幾點,分濃淡高低才行。若平講直敘,不好了。無論那種文物專史都應如此。

(四)文物專史又須注重人的關係。我所講的文物專史,有一部分與社會狀況、制度、風俗有關,與個人的關係少。除此部分以外,差不多全與個人有關係。歷史是人造出來的。近代談史諸家,因中國做紀傳的人喜歡錶彰者,惹起反,以為社會不是英雄造出來的,歷史應該看個人。其實固然有些人是時造成的,但也有造時的英雄。因為一個出來,而社會起大化的也常有,而且這種人關係歷史很重要。社會所以活,人生所以有意義,都因此故。人生若全在社會做呆板的機械,還有甚麼意義?政治上、軍事上,人的關係為顯著了。其他各種文物也非無人的關係。如做術史,羅列各人的學說,固然是必要;然描寫中國的術,必先描寫個人的人格。如朱、陸關於《太極圖》的論辯,固然要敘,但術史最應敘的,還是此二大師的人格,可由常生活表示出來。向來講王陽明的人,因其事業多,所以在學術以外還講事業;若講到陸象山,把人事方面簡略了。其實陸象山所以能開一派學風,並不單靠幾篇文章、幾封信札,他整個的人格、所做的事業,都很有關係。我們描寫他的人格和羅列他的學說,至少要一樣。對於學術大師如此,對於文學家、美術家也要如此。假使主系幾個大文學家,我們不單看他的作品,並注重他的格,由格看襟及理想,做的史才有價值.這不特大學者如此,經濟方面如唐代的劉<炎>[晏]也如此。唐的經濟和財政在中葉以,由劉<炎>[晏]一人手定規模,得有很好的結果。他弓欢幾十年,制度仍然儲存。所以做經濟史做到唐中葉,對於劉<炎>[晏]做人如何、才能如何、格如何,都得詳敘述,因為這影響到當時財政很大。一一無論那一方面,關於文物專史,除因社會自然狀發達以外,有三分之二都因特別人才產生而社會隨他化。所以做文物專史,不可把人的關係忽略了。對於有重要關係的人,須用列傳敘述其人的生平於史中;但也不似廿四史的列傳以多為貴,要極有關係的人才替他做傳,而且目的不在表彰其人,乃因這種文物因他可以表現得真相出來。

(五)文物專史要非常的多用圖表。圖表,無論何種專史都須要,其是做文物專史要用最大精。圖,或古有,或新制,或照片,蒐羅愈富愈好。表在主系,想分析實際情形時,最須應用。閏系方面有許多可以簡單敘述的東西而又不可省略,可以做成表格,看去既不討厭,查考時又很清楚。做表的好處,可以把許多不容易擺在正文內的資料儲存下來,不過要費番思想才可以組織成功,很不容易。做一表比做一文還要困難而費工夫,應該忍此勞苦,給讀者以方。正文有的,以表說明;正文無的,以表補充。

以上所講,不過擇比較重要的簡單說明一下,實則不應如此陋略。我因時間關係,沒得充分預備,也未講完,不算是正式的講演,不過是零想而已。我希望對於同學有若啟發,可以引起研究的興趣和方向,那麼,我預備雖不充分,對同學也不致完全沒有益處。未講完的,下學年或許有機會還可續講,本學年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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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研究法(出書版)

中國歷史研究法(出書版)

作者:梁啟超
型別:史學研究
完結:
時間:2019-10-30 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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