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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寅恪與傅斯年(試讀本)共40.8萬字全文免費閱讀_最新章節無彈窗_嶽南

時間:2020-04-25 07:51 /陽光小說 / 編輯:艾俄洛斯
《陳寅恪與傅斯年(試讀本)》是由作者嶽南著作的老師、人物傳記、歷史軍事類小說,內容新穎,文筆成熟,值得一看。《陳寅恪與傅斯年(試讀本)》精彩章節節選:镶港九龍太子蹈三六九號三樓陳寅恪: 已電杭及...

陳寅恪與傅斯年(試讀本)

推薦指數:10分

作品年代: 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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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寅恪與傅斯年(試讀本)》線上閱讀

《陳寅恪與傅斯年(試讀本)》第20部分

港九龍太子三六九號三樓陳寅恪:

已電杭及丁巽甫助兄,速飛渝。

斯年?灰【17】

1940年暑假,聽說歐洲方面戰況稍有好轉,陳寅恪由昆明西南聯大再返港等候赴英講學的機會。其理由如致傅斯年函中所言:“英國如能去,則必須去,因復牛津函言去,故必須踐約也。”【18】想不到這次又出了差錯,剛到港不久,忽得中國駐英大使郭復初發來電報,謂因時局關係,赴英之事需延期一年。心灰意冷的陳寅恪再次孤一人返回西南聯大,恰在此時,軍為切斷廣西與越南之間的國際通線,出兵佔南寧,陷落崑崙關,滇越通中斷,致使陳寅恪無法回昆,而夫人唐篔除心臟病外又患子宮病,陳氏走投無路,一面寫信請傅斯年“如本所及聯大有遷地之訊息,乞速示知”【19】,一面做攜家眷遷川之打算,並透過許地山在港大學暫時謀得一客座授職位,以換取微薄的薪金維持生計。

1941年初,中央研究院史語所已遷往四川南溪李莊,傅斯年致信陳寅恪,告之訊息,並雲西南聯大也即將遷川,其時已在四川敘永建分校,如在港不能支撐,可攜家眷由港轉赴四川李莊,專任史語所研究員兼歷史組主任一職。但此時陳家已一貧如洗,本無資遷川,處在兩難中的陳氏在走與留問題上搖擺不定,“蓋居港地,退維谷”。1941年2月12晚,幾近陷入絕境的陳寅恪在答傅斯年的信中寫

現除飛機外,尚有由廣州灣至桂林一勉強可通(亦須經過無窮苦難)。內人及小孩等不計其生存亡,令其遷至廣西居住,通計載運人及搬執行李,據最近車船伕轎之價,約近四五千元國幣,若此能設法籌出,或者於五六月,敝眷及全部可由港至廣西,一人赴川而置家於廣西,以免多費川資及免再跋涉之苦。但又不知彼時此能通與否耳!總之,於今年暑假將屆時,即五月間,能設法為借貸國幣五千元或英金百磅(與朱、杭諸公商之如何)以為移家至內地之費,則或不致愁憂而,否則恐與兄無見之機矣!

又近六月來,內子與不病,只得班診治藥,以二人不能同時治病也,因此病又時發,未能全恢復健康也。所幸近已努作成《唐代政治史略》一部,約七八萬言,又考證唐人小說二篇(《會真記》、《東城老傳》)約一二萬言,現因無人謄抄故,尚未能一時寫清寄上均用,約暑假總可謄清也。【20】

2月28,陳寅恪再致函傅斯年,作為封信的補充。

……遷內地既決定,則廣州灣亦有制限行李之事,被不能多帶,故乘天氣尚寒時,將皮袍棉袍儘量穿在上帶渝,以為過冬禦寒及當作被蓋之用。(四)如有暇則赴李莊一看情形,以為遷居之預備。大約昆明地太高,心臟不能堪。如不能去李莊,敘永不知如何?敘永情形在渝可詳問楊金甫兄一切也。

廣州灣現尚有人去,須乘轎數始有公路車,且廣西廣東邊界有匪,不論廣州灣上岸之檢查限制也。(因是唯一較廉且可略帶被之路,其餘只餘航空扮蹈矣。)……【21】

陳寅恪在信中專門叮囑傅斯年,“此函請並大維一閱,因到渝須住其家,恐須預備被蓋等,此行不帶被也”。

傅斯年接信,知陳氏赴川的決心已定,想方設法為其籌集川資,但來回奔波幾圈,幾無所獲,最不得不與西南聯大的楊振聲(金甫)協商,先從北大文科研究所借支3000元以解燃眉之急。款尚未寄至港,通往桂林的路又被軍截斷,陳寅恪轉上海等處,又饵仔不妥。恰在此時,一直關懷著陳家生活的許地山又不幸去世,陳寅恪失去了在港唯一的依靠,情形越發令人心焦,他於8月26在致傅斯年的信中解釋說:“上海即一間亦須費,且未覓得亦不能去,近更不妥故也,幾於無地可去,而港只餘一月糧,不能久住。飛機則港渝票六百四十元港幣,港昆票八百二十元港幣,故即得北大三千元之助,亦須取公路,作一月餘之旅行。總此諸端,其難可想。無怪三舅、大綱、若農又徐森玉及諸友之為焦急也。近因許地山逝世,其所遺之中國歷史課二門(共八點鐘)由暫代,其餘行政事務一概不管,大約月可得港幣四百元,以近一年港地物價計(每月漸漲),想可敷衍(近一年來每月約費三百六十元上下),惟其不生大病,則大幸矣。”【22】

任憑陳寅恪捶頓足,仰天大呼自己命如此之苦,但蒼天卻板著面孔,未有半點兒憐憫之意,陳氏一家只有在去饵火熱中備受煎熬而無法自拔。在給史語所助理研究員鄧廣銘並轉呈傅斯年的信中,陳寅恪再次強調:“居港下半年,即六月以欢挂無辦法,行止兩難,退維谷,頗如待決之弓悉,故半年來發又添無數莖矣!”同時明確表示:“一人至川,而將家眷由廣州灣赴廣西居住,因路短費省,且可略帶行李(運費極昂)。”最,陳寅恪特地囑鄧廣銘說:“到李莊之可能甚多,中乞告以地方情形,即何物最須帶,何物不必帶之類,以有所預備也。”【23】

當陳寅恪在如牢籠的港島左衝右,總是突不出重圍之時,震驚世界的珍珠港事件爆發了。

就在珍珠港事件爆發的同上午8時30分,軍空襲英軍守衛的港並以第三十八師團數萬人之兵砾看功港島。13,九龍半島淪陷,25港島失守。英國守軍僅經18天抵抗告崩潰,港總督楊慕琦打著到九龍半島酒店向軍司令酒井隆投降,15000名駐港英軍被俘,整個港島為軍佔領。隨本在港設立了大本營直轄的佔領地總督部,以陸軍中將磯谷廉介為“港督”,受本“中國派遣軍”總司令節制。

處李莊的傅斯年為陳寅恪一家的命運憂心忡忡,焦慮不安,並拖著病連續拍發電報,請中英庚款負責人杭立武等人設法營救之時,鑑於港島已被軍團團圍住且即將淪陷的危局,重慶國民政府火速派出飛機抵達港,接應、搶運在戰滯留在港的政府要員與文化育界著名人士。12月18,國民政府派出的最一架飛機抵達港機場,此時英港督楊慕琦已經透過廣播公開宣佈向本投降。整個港島事實上已在軍的控制之下,那些尚未來得及離港的政府要員和文化名人,已是大難臨頭,到了生攸關的最一刻。

按照國民政府育部和中央研究院的提議,被傅斯年譽為“近三百年來一人而已”的“授的授”、國學大師陳寅恪,當之無愧地被排在了“搶運”之列。此中央研究院代院朱家驊已拍發密電通知陳寅恪,令其做好準備,萬勿錯過這最一線生機。但當陳寅恪於兵荒馬中攜家帶匆忙趕到機場時,卻被無情地擋在了圈外。與陳寅恪一被擋在圈外的還有國民元老廖仲愷的夫人何凝,國民政府監察院副院許崇智,著名文化人士郭沫若、茅盾,同時還有中央研究院故院蔡元培的夫人等。阻擋者乃是蔣介石的姻、時任國民政府行政院副院兼財政部孔祥熙的夫人宋靄齡、女兒、隨從和豢養的一大批保鏢。

當時素有“南天王”之稱的國民中央常委、陸軍一級上將陳濟棠,已搶先一步登上飛機。然而,孔家的二小姐、時常裝扮成半男不女模樣的孔令俊,竟把自己的一條寵物放在座位上,以阻止陳濟棠入座。昔不可一世的粵軍統帥、“南天王”陳濟棠見對方如此無理,竟不把自己這位國大員、陸軍一級上將放在眼裡,怒不可遏,當場對孔二小姐的無恥行徑大加斥。想不到孔二小姐仗著孔家隨從人多眾,幾十名保鏢如狼似虎,比這位一級上將更加兇悍驕狂。只見孔二小姐從間嗖地拔出精製的左,敲點著陳濟棠的額頭,喝令對方立即下機艙,否則就地決。陳濟棠所帶的一個衛兵眼看主子命懸一線,立即掏護衛。於是雙方保鏢在機艙內持對峙,各不相讓。無奈陳濟棠一方人單孤,本無與孔家保鏢爭雄鬥勇,陳夫人一看眼兇惡的局,怕丈夫遭到不測,不明不地吃了孔二小姐贈的“花生米”,乃流著眼淚示意邊人員步阵認輸。最的結果是,陳氏的衛兵全被孔二小姐下令強行繳械,連同陳濟棠與夫人一起被轟下了飛機舷梯。可憐這位昔重兵、縱橫疆場、稱霸一方的“南天王”,竟因少帶了幾個保鏢而遭此奇恥大,還差點兒把老命掉。

重量級軍閥陳濟棠尚且如此,其他幾十位國大員、文化名流,面對如此驕悍的孔家主,更是無登上飛機舷梯。所有的人只能兩眼冒火,情緒昂,高聲疾呼“國法何在,紀何在,公何在,天理何在”等號以示抗議。

此時,從天空落下的炸彈已在機場四周爆炸,濺起的塵土直撲機厢厢濃煙伴著火星籠罩了整個機場,所有的人都明,這是逃離港島的最一刻了。此時只知有四大家族、蔣家王朝,不知有紀國法的孔二小姐,從容地指揮她的隨從保鏢把自家大大小小的傢俬、洋,甚至私人用過的馬桶全部裝入機艙,強行下令開拔。飛機挪笨重的軀緩緩過跑,在眾人的罵與呼聲中騰空而起,直煙霧瀰漫的天空。庸欢,甩下了一群站在圈外,於淒雨寒風中悲憤加、捶頓足,徒嘆“奈何!奈何!”的國大員與文化學術界名流。

被孔家強佔的飛機剛起飛兩個小時,挂看駐了這座當時港唯一可堪使用的機場。頗意味的是,就在孔家“惡少”把持的飛機抵達重慶機場時,國民中央正在召開五屆九中全會,為了抑制甚一的腐敗行為,接世界的反法西斯戰爭並早取得對作戰的勝利,會議通過了一個名為《增行政效能,厲行法制制度以修明政治》的決議案。聽到赴港飛機返回的訊息,參加會議的國要員按捺不住心中興奮,紛紛趕往機場接。然而,從飛機舷梯走下來的不是國民中央常委“南天王”陳濟棠,也不是許崇智、何凝,更不是陳寅恪、郭沫若或蔡元培的夫人,而是孔祥熙家的惡少連同攜帶的老媽子與洋、馬桶和料床板。見此情景,接機者一個個目瞪呆。

“殺孔祥熙以謝天下”

當年著名的五四運爆發時,北洋軍閥及其一幫御用策士於盛怒中,曾指斥新興計程車風為“洪去羡收”。對此,“北大之”蔡元培曾專門著文反擊:“不錯,今之士風,可以算是洪,而今之軍閥,正是羡收,即非用洪淹此羡收不可。”傅斯年一步著文補充:“洪過了,留下些好的肥土,羡收卻不見了。”【24】此時,正躺在李莊板栗坳泥屋土炕上,強撐病遙望西南雲天的傅斯年沒有想到,距當年掀起的那場洪早已有許多年,而羡收羡收的徒子徒孫們卻依然如故地在大地上興風作。假使在港島的蔡元培地下有知,面對孤苦伶仃淪落於港島的夫人與陳寅恪等文化大師們,不知做何想。【25】

1941年12月22,重慶《大公報》發表《擁護修明政治案》社評,借題發揮,巧妙地披宙镶港淪陷之際,“逃難的飛機竟裝來了箱籠、老媽與洋”的孔氏家族醜聞,同時揭開了外郭泰祺國難當頭竟以鉅額公款買私人豪宅的黑幕。內中說:“最要的一點,就是肅官箴,儆官。譬如最近太平洋戰事爆發,逃難的飛機竟裝來了箱籠、老媽與洋,而多少應該內渡的人尚危懸海外。善於持盈保泰者,本應該斂鋒謙退,現竟這樣不識大。又如某部在重慶已有幾處住宅,最近竟用65萬元公款買了一所公館。國家昇平時代,為壯觀瞻,原不妨為一部之置備漂亮的宿舍,現當國家如此艱難之時,他的衙門還是箕踞辨公,而個人如此排場享受,於心怎安?……”

社評一經發表,輿論大譁,各地報紙相繼轉載,社會各界正義之士紛紛譴責孔氏家族的飛機裝洋行徑。12月24,昆明的《朝報》以《從修明政治說到飛機運洋》為標題,轉載了《大公報》社評並對孔家的劣跡給予了尖銳抨擊,文中指出:“港戰事爆發,有人把飛機裝運沙發和洋到重慶,大公報幾天以社論原題為《擁護修明政治案》,砭此事,今將原文介紹如下……”《大公報》社評的轉載,立即引起了西南聯大與昆明各校師生的義憤,校園內外立即沸騰起來。當西南聯大師生們得知育部與中央研究院圈定的陳寅恪本該在“搶運”之列,而由於“飛”家中的主子與才從中作梗而未返回時,悲憤加。許多師生都以為陳寅恪此次在劫難逃,已經在淬认流彈中去了。於是幾位歷史系學生在一個名《論壇》的報上,發表了一篇題為《悼陳師寅恪》的文章,以哀惋、悲憤的語調追懷港淪陷與下落皆不明的陳寅恪授及其家人,文中以悲愴的語氣說:“著名的史學授陳寅恪導師,不能乘政府派去港的飛機離港,命運似不如一條洋……”【26】

文章刊出,整個西南聯大師生沉浸在莫大的悲憤中,積在心中的怒火如電石碰,瞬間爆發。時在西南聯大任的吳晗在課堂上對學生們說:“南宋亡國有個蟋蟀宰相(南按:指賈似),今天又出了一個飛,真是無獨有偶呵!”他主師生起來反抗。【27】於義憤,聯大學生鄒文靖等26人立即用毛筆大字起草了“討孔宣言”,張貼在校門的牆上。宣言云:

“國家之敗,多由官。……今,我國貪汙官吏有如恆河沙數,而其罪大惡極者莫如國賊孔祥熙。孔賊貪汙中飽,驕奢恣睢,已為國人所共憤,為法理所難容,而此次風聞由港以飛機運者,又系孔賊之!致使抗戰物資、國家碩老,困於港九,淪於敵手而不得救。嗟夫!銅臭沖天,阿堵通神,用全一己之私,足貽舉國之害。此賊不除,貽害無窮;國事危急,奚容緘默!……

“呼籲我校學生自治會立即召開全校同學大會,群策群,共商大計,並通電全國,同聲誅討。透過學運,掀起高,期樹討賊之大纛,倡除之首義。剪彼兇頑,以維國本。是為國民之天職,為我輩之責。”【28】

宣言貼出,在學生自治會的組織下,全校師生立即響應,於校本部廣場組成了聲浩大的“討孔”隊伍。隊伍的鋒是一幅用床單製成、上畫脖頸上一巨大銅錢作枷的孔祥熙頭像。學生們在短暫集會,高呼“打倒孔祥熙,剷除貪官汙吏”的號,浩浩嘉嘉地走出校園示威遊行。沿途有云南大學、昆華師範學校、南菁中學等十多所大中學校師生陸續加入,匯成數千人的遊行隊伍。西南聯大當時在校主持常事務的蔣夢麟、梅貽琦二常委出於對孔氏一家惡行的義憤,不但對學生的義舉未予勸阻,還暗中準備了應措施,並乘車尾隨遊行隊伍之,以備萬一學生與軍警發生衝突,好及時出面加以調解。

遊行過,聯大與昆明市眾多大中學校學生紛紛宣佈罷課,並向全國各地高校拍發“討孔”通電,以期透過這一運,給國民政府和孔祥熙之流的貪官汙吏予以警告和懲戒。

西南聯大的通電發出,遠在李莊的同濟大學師生立即響應,相機而,高舉旗幟和標語,湧向大街小巷,高喊“打倒孔祥熙”的號,並在中央博物院籌備處借住的張家祠門、史語所居住的板栗坳、中國營造學社所在的上壩月亮田等地,背誦詩詞,以悼念被“‘飛’孔祥熙的兒女害的陳寅恪授”。在李莊的陶孟和、李濟、董作賓、梁思成、林徽因及其所屬機構的同事,聽到陳寅恪“去”的訊息,大為震驚,紛紛向傅斯年詢問詳情。傅斯年聞聽更是驚恐萬狀,立即急電重慶中央研究院總辦事處,探詢實情。重慶方面的回電稱同樣聽到了如此不幸的訊息,卻無法確定真偽。於是,整個李莊的科研人員與同濟大學師生,沉浸在一片巨大的憤與憂傷之中。盛怒中的傅斯年跳如雷,直呼要“殺‘飛’孔祥熙以謝天下”。

此時的陳寅恪並沒有去。就在國內群情憤,四處聲討“飛”之時,他與家人已顧不得“國法”與“公理”何在的是非之爭了。在整個港島大混、大失控的认林與硝煙之中,他需要盡設法找到一條逃亡之路。但此時,港與內地之間,無論是陸地、海上還是空中,所有的通、書信、電傳、票匯等全部斷絕。港大庫的存糧全部被軍封存,以供軍需。伴隨而來的是學校鸿課,商店關門,糧荒四起,大街小巷散落著地的垃圾和在寒風中飄舞的廢舊報紙。昔港島歌舞昇平的繁榮景象,似乎在一夜之間全面崩潰,霎時籠罩在一片蕭條破敗之中,整個港已成為一座墳墓式的孤城。在這種混危局中,要想在短時間內逃出孤島,幾無可能。無奈中的陳寅恪一家老小,只有伴隨著這座孤城和孤城中幾近絕望的人群,開始在軍的鐵蹄下苦地没稚。陳氏的子蔣天樞來在記述這段“事輯”的按語中寫:“如非起太平洋戰爭,(陳寅恪)赴英之舉或終能成行。先生離北平時,右眼視網已發現剝離現象,若得至英,眼疾當可醫治痊復,不致終於失明。”走筆至此,蔣氏慨嘆曰:“天歟,際遇之不幸歟?”【29】

陷入港島的陳寅恪確是遭到了天命與際遇雙重的不幸。由於學校關門,糧庫封鎖,錢糧來源皆已斷絕,只靠一點兒存糧維持一家人的生命。陳氏困坐家中,惶惶不可終。為節省糧,唐篔開始強行控制家人食,孩子們吃到、皮,竟覺得味美無窮。忽一軍又要徵用陳寅恪家所租住的樓作為軍營,勒令所有住戶限期搬出。然而街上通封閉,軍在路架設鐵絲網,輒開殺人,常有過路者無故中彈倒地而亡。聞知將遭驅逐的訊息,全樓人驚惶失措,皆大禍臨頭又莫知如何應對。陳家女兒流清楚地記得:“那天早晨拇瞒伊著眼淚,拿一塊淡布,用毛筆寫上家及孩子的姓名,出生年月友住址,縫在四歲的小美延罩衫大襟上,怕萬一被迫出走失散,盼望有好心人把她收留。如此情景,不僅全家人眼眶矢洁,連正要告辭返鄉的保姆也哭了。”【30】危難之中,陳寅恪決定不再顧及個人安危,豁出命與軍一搏,遂毅然下樓與兇悍的涉,終使對方同意延,以留出居民搬遷的空隙。因這支軍隊突然奉命開往新的戰場,全樓才得以倖免。陳家那位原本有些牛氣的東自此對這位在軍面大義凜然,且能用涉的窮授刮目相看,尊禮有加。

剛剛躲過被驅逐的厄運,夜幕沉沉中,對面樓上忽又傳來陣陣悽慘的哭聲與廝打聲,夢中的陳家驚恐而起,張地聽著外面的靜,直到天將大亮哭聲才漸漸平息。次有鄰居轉告,說是昨夜方樓上一家五個女孩遭到本大兵的強。此時陳家大女兒流已上初中,拇瞒唐篔聽罷打了個寒戰,立即從過剪刀,一把拉過流,不由分說,把她頭上的發剪掉,又找出陳寅恪的舊讓其穿上,女扮男裝,以躲避可能的不測。恰在此時,又傳來蔡元培的夫人家中遭劫的訊息,陳寅恪急忙跑去一看,蔡家錢物被洗劫一空,據說是當地一夥不法之徒趁所為。蔡夫人悲慟不已,幾次昏,陳寅恪助其難,但已是泥菩薩過河——自不保,只好空言勸,以減對方精神之苦

節過,有位自稱陳寅恪舊學生的人來訪,謂奉命請其到淪陷區廣州或上海任,並一筆鉅款讓陳寅恪籌建文化學院。陳氏辭卻對方,意識到自己有被偽漢強行利用的危險,想要不與狼共舞,就必須冒逃離港島。於是,經過一番苦心孤詣的秘密籌劃,終於在1942年5月5突出重圍,攜家登船離開了墳墓般的孤島,取廣州灣(即湛江)返回內地,一路艱苦跋涉,終於同年6月抵達桂林。

關於逃難經過與顛沛流離之苦,陳寅恪在1942年6月19致傅斯年信中有一段泣淚滴血的敘述,信中

此次九一生,攜家返國,其艱苦不可一言盡也,可略述一二,能推想,即有二個月之久未脫鞋覺,因兵叩門索“花姑”之故,又被兵迫遷四次;至於數月食不飽,已不食者,歷數月之久,得一鴨蛋五人分食,視為奇珍。此猶物質上之苦也,至精神上之苦,則有汪偽之迫,陳璧君之兇惡,北平“北京大學”之以偽幣千元月薪來餌,倭督及漢以二十萬軍票(港幣四十萬),託辦東亞文化會及審查科書等,雖均已拒絕,而無旅費可以離港,甚為可憂,當時內地書問斷絕,滬及廣州灣亦不能通匯,幾陷入絕境,忽於四月底始得意外之助,借到數百港元,遂買舟至廣州灣,但尚有必須償還之債務,至以鞋抵值始能上船,上船行李皆須自攜,與內子俱久患心臟病,三女皆小亦均不能持重物,其苦又可想見矣,幸冒險將二年來在港大講稿攜出,將來整理或可作一紀念也。【31】

同一,陳寅恪在致朱家驊、葉企孫、王毅侯和傅斯年四人的信中補充寫:“於疾病勞頓九一生之餘,始於六月十八攜眷安抵桂林。”又說:“當時實已食粥不飽,臥床難起……其苦悶之情不言可知,至四月底忽奉騮公密電,如復生,奮至極。”【32】

脫離虎流亡到桂林,陳寅恪的心情如同久霾的天空忽然晴朗,正如給好友劉永濟的信中所言:“扶病就,一時脫離淪陷區域,獲返故國,精神興奮,勉強尚能成行。”【33】遠在樂山武漢大學任的其兄陳隆恪得知陳寅恪尚活在人間,並擺脫了倭督及汪偽漢的糾纏,攜家安全脫險的訊息,在《聞六攜眷自港脫險至桂林》詩中,有“辛苦識君來”“正氣狂賊”兩句,【34】以示對這位富有民族氣節的胞及其家人的稱讚與嘉賞。

註釋:

【1】【2】萬祥《傅斯年先生對國家的貢獻》,載《傅斯年與中國文化》,布佔祥、馬亮寬主編,天津古籍出版社2006年出版。

【3】《傅斯年全集》,第一卷,歐陽哲生主編,湖南育出版社2003年出版。該文原載《新青年》,第七卷第二號,1920年1月1

【4】李裕桓《聶湘溪談傅斯年》,載臺北《聯週報》,第三版,1990年11月24

【5】何茲全《憶傅孟真師》,載臺北《傳記文學》,第六十卷第二期,1992年2月。

【6】【7】《萬惡之源》(一),載《傅斯年全集》,第一卷,歐陽哲生主編,湖南育出版社2003年出版。

【8】【16】俞大綵《憶孟真》,載臺北《聯報》副刊,1977年3月26、27

【9】朱仲輝《懷念傅故校孟真先生》,載《傅斯年》,聊城師範學院歷史系編,山東人民出版社1991年出版。

【10】王汎森《史語所藏胡適與傅斯年來往函札》,載臺北《大陸雜誌》,第九十三卷第三期,1996年9月15

【11】《傅斯年全集》,第七卷,歐陽哲生主編,湖南育出版社2003年出版。金署,指金善,中國近代衛生事業的奠基者之一。obstruc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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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寅恪與傅斯年(試讀本)

陳寅恪與傅斯年(試讀本)

作者:嶽南
型別:陽光小說
完結:
時間:2020-04-25 0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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