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蛋

第一章
傻蛋不叫傻蛋，這是他的外號。
其實他也不是很傻，只是他媽媽懷著他的時候，吃錯了一點藥，於是就有那麼一點點的......智力低於
常人。
和他一起玩的，叫他傻蛋，上學了，同學叫他傻蛋，爸爸媽媽也一直叫他傻蛋。所以，他只知道自己叫
做傻蛋。他其實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也就是別人學會走路了，他還沒有學會說話而已。
但是，傻蛋會的，別人卻不會。
比如，到了春三月，小孩子們都要放風箏，別家的小孩子都會纏著家裡要去買貴的、買好的，傻蛋不，
傻蛋自己做。
他做的風箏，雖然不是很時髦，但是又輕，飛得又高，別人一開始還瞧不上眼，看著他放了幾次，都羨
慕得要命，都來求著他做，他馬上答應，別人怎麼嘲笑他的，他統統不記得。
求著他做風箏的人一個接一個，傻蛋的媽媽就要罵了「傻蛋！你還不來做事！死到哪裡去了？」
傻蛋就得趕緊放下風箏，幫著媽媽做事。
傻蛋的家在農村；一望無際的水田，像翠綠的格子，小溪裡有小孩子在捉蝦子、捉魚，傻蛋在堂屋裡切
菜。這些農活，傻蛋都做得特別好。
傻蛋喜歡小動物，什麼雞呀、貓呀、狗呀、兔子呀，傻蛋沒事就喜歡抱抱它們，每次被他媽媽看到，都
要捱打，「一身的雞屎！」
傻蛋很少愁眉苦臉，他個子不高，小時候長得黑黑瘦瘦，長大了，卻有些變了。
白白的皮膚，水靈靈的眼睛，兩道秀氣烏黑的眉毛，長得分外俊秀，和他爸媽一點都不像，別人犢誑詰，
這一定是撿來的，不然他那爸媽怎麼生得出這麼好看的男孩子。
傻蛋長得漂亮了，長開了，人還是有點傻。他上學，就常常捱罵了。別的小孩子一下子就懂了的東西，
他半天都弄不懂，又不敢問，老師每次都氣得擰他的耳朵，鄉下小學體罰沒人管，傻蛋吃了許多苦頭。
到了這一年，傻蛋讀完小學，認得了幾個字，家裡人不許他讀書了，說農活太忙，讀書有個鬼用。傻蛋
當然聽爸媽的，於是就沒讀書，開始跟著爸媽種地養豬。
可是傻蛋會細活兒，扎個風箏什麼的，要是讓他去趕牛耕地，他就沒那個力氣了，別的男孩子做一天農
活不要一點緊，他累得要命。爸媽看了就打罵，以為他偷懶。
而且傻蛋還膽小，雖然愛小雞、小狗，可是有一次，他傻乎乎地去逗一隻鵝，那鵝火了，直把他從田裡
追到了村口，傻蛋嚇得鬼喊鬼叫，眼淚亂抹，路上的人都看笑話，笑得腰都直不起。
所以，傻蛋從生下來那時候起，似乎就註定了是個倒黴蛋。
傻蛋天生有些傻，又沒有讀過多少書，看上去，也就是一輩子待在農村種地了，運氣好的話，也許還能
說上媳婦，雖說傻蛋沒什麼錢，但長得還是會讓人多看兩眼的。
不過，有一件事情，打亂了他平靜的生活。
他同村的遠房二表哥進城做生意，賺了些錢，成了村裡的有錢人，這一次回來時看見傻蛋在這裡種地，
過來和他打招呼「傻蛋！」
傻蛋回過頭，見到城裡的表哥來了，登時喜出望外，說道「哥，你回來了？」
表哥笑哈哈地說道「你在種地？你能種不？」
傻蛋笑咪咪地說道「我會的啊。」
傻蛋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笑得眯了起來，眉毛彎彎地，他表哥呵呵笑了起來，說道「你這小子，怎麼越
長越漂亮了！」
傻蛋聽了這句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表哥笑哈哈地說道「你不傻嘛。」
傻蛋的臉更是漲得通紅通紅。
表哥看了看一大片的農田，皺起了眉頭，「這要弄到什麼時候？」轉頭對傻蛋說道「你喜歡一輩子種田
麼？」
傻蛋說道「我做什麼都行的！」
表哥想了一下，說道「我進屋子去，去見見姨他們。」
表哥和傻蛋的爸媽說了一個晌午，把城裡吹得天花亂墜，說傻蛋身體不好，農活也不掙錢，不如進城學
做買賣，賺了錢還可以把兩老接出去。
他爸媽想了一想，總算同意了，這樣，傻蛋就跟著表哥進了城，學做小買賣。一年四季，都賣水果。
傻蛋先是幫著他表哥看管店面，賺來的錢都歸表哥，傻蛋當然毫無怨言，表哥也十分滿意，傻蛋雖說傻
，但是管這些錢啊、水果啊，倒是從來不出錯。
過了幾個月，傻蛋開始學著自己做生意了，雖然賺不到什麼大錢，但是比在農村的時候好多了。
漸漸地傻蛋有了積蓄，寄給爸媽一些，再像表哥一樣弄個小小的門面，租一間房子，也不難了。沒有表
哥，自己就開不了這個頭，傻蛋很感激表哥。
可是才剛進城過上幾天好日子，馬上就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那天傻蛋和表哥一起去賣水果，忽然，城管來了，剛巧這個地方是不準擺攤設點的，傻蛋迷迷糊糊也不
是很清楚，但是他表哥膽子卻很大，加上之前兩人一直沒有出什麼事情，也就更加放鬆了警惕。
忽然，有人交頭接耳，小販們面色緊張地開始收攤，城管來了，就是這些小本生意人最怕的時候了！大
家都慌慌張張地，東西一路掉著走，不敢停下來啊，要是被抓住被罰款，那就完了。
表哥說了聲「不好！」拉著傻蛋一路飛奔。兩人推著水果車，一路蘋果撒了一地。
忽然，速度飛快的一輛高階轎車開了來，傻蛋和他表哥違反了交通規則，他表哥跑得太快，被車子撞倒
在地上。
傻蛋嚇得大叫起來，整個路面登時出現混亂，警察趕了過來。
高階轎車裡下來兩個人。
傻蛋一時嚇得神智不清，哭著走過去，抓住那兩個衣服光鮮之間的一個，嗚咽說道「你們撞死人了！你
們撞死人了！」
那人嫌棄地站了開去，說道「胡說八道！明明是他自己違反交通規則！」
他旁邊那人更兇，說道「這人瘋子一樣，也不看紅綠燈，怪誰啊？是不是鄉下人遇上了這種事情，就只
知道胡攪蠻纏？一會兒警察過來，你看他怎麼說。」
旁邊有人說道「那人說不定沒死，趕緊送醫院吧。」
一句話提醒了那兩人，其中一個皺著眉頭，對著車中一個人說道「小李，你去處理這件事情。」
兩個有錢人的想法大概是，為了這種事情惹出人命來，終究不好。
很快地，表哥被抬起來，送到了醫院。
警察過來了，弄了好久好久終於判定，這件事情不是開車方的責任，但是如果有什麼民事糾紛，他們不
會處理，警察一邊說，一邊同情地看了眼寒酸的傻蛋。
傻蛋正蹲在地上哭，那兩人嫌棄地看了一眼，轉身準備上車。
傻蛋一眼看見，猛地跑過去，哭喊著「我哥被你們撞了，你們跑得遠遠的，你們不是人！」
開始被傻蛋抓著衣服的人看了他一眼，皺眉對另一個人說道「別是敲詐吧？」說著轉過臉來，冷笑說道
「放心，你哥死不了。」
說完，兩個人不再搭理傻蛋，登上車子而去。
傻蛋看著那車子的背影，心裡真的恨死這些人了。
不過還好，表哥沒事，他們也出了醫藥費，幾個月以後出院了。
表哥不敢留在城裡，無精打采地叮囑傻蛋，要他好好做生意，他自己就回鄉下去了。還把城裡的那個攤
位、那個租來的房子，也一併讓給了傻蛋。
這以後，傻蛋就開始了一個人在城裡的生活。
夏天到了，傻蛋賣西瓜。
傻蛋對這些水果有一種天生的敏感，挑選西瓜時總能挑到最好的，他做生意又本分老實，因此生意還不
錯。
可是傻蛋既然是倒黴蛋，那就註定要一直倒黴。
那一天，他推著西瓜去賣，天氣太熱，他忽然有些暈乎乎地，一個沒弄好，西瓜滾到了地上，被一輛車
子一甩，又滾向了路中間，「噗」地一下，濺到了一輛非常高階的轎車上。
車子猛地轉了方向，向這邊快速地開過來，看起來，車主的脾氣非常不好。
傻蛋已經嚇傻了，那車主下了車子，惡狠狠地看著他，傻蛋一抬頭，只覺得這個人好眼熟。
這不是......上次撞了表哥的那個人嗎？傻蛋想起來了。
傻蛋其實是個很膽小的人，上次是親眼見到表哥被撞倒了，嚇懵了，也敢抓別人的衣服了，但是現在他
單獨和這個人面對面卻不敢這麼做。
那個人惡狠狠地說道「啊，又是你！你還記得我嗎？」
傻蛋點點頭，他不知道該怎麼撒謊，戰戰兢兢地說道「我記得你，你撞到了我哥。」
那人的面色氣得變了，怒氣衝衝地說道「死鄉下人！明明是你哥自己撞到我車子上來，你還說是我撞了
你哥？你說！你是不是想敲詐！」
傻蛋慌張地搖著頭，他不知道這個人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他只看見表哥的確是他開車撞的。
傻蛋這副模樣大概是讓那個人很厭惡，他更加兇惡地說道「拿西瓜砸我的車，你什麼意思？」
傻蛋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西瓜的確是砸到了他的車上，可不是自己要砸的。
那人大概是看出點苗頭，忽然邪邪地笑了起來，「你讀過書嗎？」
傻蛋搖搖頭。
那人笑得更高興，「你是不是傻子笨蛋？」
傻蛋點點頭，說道「我是傻蛋。」
那人說道「關於你哥的事情，還有些要談的地方，你跟我上車。」
傻蛋就這麼跟著上了車，他不知道，自己就這麼掉進魔窟裡了。